深夜十一点半，老旧的居民楼里，只有陈默的房间还亮着灯。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阴雨，雨滴敲打着玻璃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极了某种倒计时的心跳。陈默盯着手中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智能手机，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疲惫的痕迹。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名为“手机巴士论坛”的奇怪APP，图标是一个扭曲的、仿佛正在融化的复古手机，背景是深不见底的漆黑。

这个论坛是上周深夜，他在清理手机垃圾文件时意外发现的。没有应用商店的下载记录，没有开发者信息，甚至没有正常的用户协议。它就像是一个潜伏在数据洪流中的幽灵，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手机缓存里。起初，陈默以为这是个恶作剧软件，直到他看到了第一帖。

那是一张照片，拍摄角度极其诡异，像是从某个监控摄像头的视角俯拍的。照片中心是一辆破旧的黄色巴士，正行驶在一条荒无人烟的公路上。车身锈迹斑斑，车窗漆黑一片，看不清内部。发帖人的ID是一串乱码，标题只有简短的三个字：“它在等。”

陈默当时只觉得荒谬，随手点了一个赞，便没再在意。然而，从那天起，论坛里的帖子开始变得诡异起来。每一张图，每一段文字，都像是在记录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怖现实。有人发帖说，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独立行走；有人上传了一段音频，里面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指甲刮擦铁皮的噪音；还有人发帖询问，如果手机电量永远保持在1%，是否意味着时间被冻结了。

随着浏览深度的增加，陈默发现这些帖子并非毫无关联。它们像是一张巨大的、错综复杂的网，每一根线都连接着都市传说、心理暗示，甚至是某种超越认知的维度。论坛的活跃度不高，每天只有寥寥几人发帖，但回复却异常激烈。有人狂热崇拜，认为这是通往更高维度的钥匙；有人惊恐逃离，声称自己看到发帖人的脸在屏幕里对他微笑；还有人试图举报，却发现“举报”按钮永远处于灰色不可点击状态。

今晚，陈默鬼使神差地刷新了页面。一个新的帖子出现在首页顶端，发帖时间显示为“刚刚”。

标题是：《你也在车上吗？》

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，出租屋狭小逼仄，墙上贴满了各种海报和便签，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潮湿混合的味道。他不在车上，他在家。这个认知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，但随即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因为他注意到，帖子里附带了一张照片。

那是他的房间。

拍摄角度正是从他此刻坐着的椅子前方，距离大约一米的位置。照片里，陈默背对着镜头，低头看着手机，神情专注而麻木。而在他身后的窗户倒影里，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，正静静地站在床边，透过窗户向外张望。

陈默猛地回头。

身后空空如也，只有那扇布满雨水的窗户，映出他苍白惊恐的脸。他颤抖着举起手机，再次看向照片。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了，但陈默清楚地记得，在现实世界中，他并没有移动过位置。这意味着，照片不是实时拍摄的，或者说，它拍摄的是“下一秒”或者“上一秒”的他。

“别回头。”

论坛里突然弹出一条私信，发送者依然是那个乱码ID。

陈默的手指僵硬在屏幕上，冷汗浸湿了掌心。他颤抖着回复：“你是谁？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对方回复得很快，仿佛一直在等待：“你不是在找真相吗？手机巴士论坛不是给你答案的地方，它是给你门票的地方。巴士就要来了，它只接受携带‘恐惧’的乘客。”

“什么巴士？我不明白！”陈默大声喊道，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，显得空洞而无助。

“看看你的电量。”对方说道。

陈默低头看向手机顶部状态栏。原本显示85%的电量，不知何时变成了1%。紧接着，屏幕闪烁了一下，那个扭曲的手机图标开始旋转，周围的黑暗仿佛有了实体，开始向屏幕中心挤压。

窗外的雨声突然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低沉的、有节奏的轰鸣声。那声音越来越响，像是巨大的引擎在震动，又像是无数双脚在地面上拖行。陈默感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颤抖，桌上的水杯泛起了一圈圈涟漪。

他冲到窗边，透过雨幕向外望去。

街道上，一辆破旧的黄色巴士正缓缓驶过。它没有亮灯，车身锈迹斑斑，车窗漆黑一片。巴士停在了楼下，车门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，缓缓打开。车厢内一片漆黑，但陈默能看到，车门旁站着几个模糊的人影，他们静静地等待着，仿佛在邀请路人上车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陈默低下头，看到论坛页面自动刷新。新的帖子标题赫然写着：《最后一班车，不上车的人，将成为乘客。》

配图里，是那辆黄色巴士的特写。在驾驶座的位置，坐着一个穿着和陈默一模一样衣服的人，那张脸，正是陈默自己。

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，他想要关掉手机，想要逃离这个房间，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，无法动弹。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，那个“自己”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。

“欢迎登车。”

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。

下一秒，陈默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风从敞开的窗户灌入，伴随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潮湿的泥土气息。他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的脚下不再是地板，而是冰冷的金属踏板。

耳边传来了车门关闭的声音。

“嗤。”

陈默低下头，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辆摇晃的巴士上。周围坐满了人，他们面无表情，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。驾驶座上，那个“陈默”转过头，对他点了点头。

“下一站，遗忘之城。”

巴士启动，驶入无尽的雨夜，再也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