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两点，城市的霓虹灯在暴雨中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。林默坐在狭窄的出租屋里，盯着桌上那部黑色的智能手机，屏幕漆黑如墨，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。就在十分钟前，这部早已停止响铃、连震动功能都损坏的老款手机，突然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了一声。
那声音并不尖锐，却沉闷得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天灵盖上。紧接着，第二条，第三条。铃声急促而凌乱，像是有人在拼命拍打玻璃窗求救。林默的手指悬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他认识这个铃声，那是他三年前失踪的前女友苏浅曾经设置过的专属来电铃声。
“幻觉。”林默深吸一口气，对自己说道。最近工作压力太大，加上连续熬夜赶稿，出现耳鸣或幻听并非不可能。他伸手想要去关手机，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心脏。屏幕亮了。
没有来电显示，没有短信图标，只有那个熟悉的、被拉长的绿色接听键，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。周围的世界仿佛凝固了，窗外的雨声消失了，空调的嗡嗡声消失了，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遥远。唯有那铃声，一下又一下，像是催命的鼓点。
林默咬了咬牙，按下了接听键。他将手机贴近耳边，耳边一片死寂，只有电流滋滋作响的声音。
“喂？”他的声音干涩沙哑。
“林默，你终于接了。”
那个声音飘忽不定，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，又像是贴着耳膜低语。林默瞳孔骤缩，那个声音太像苏浅了，但多了几分诡异的扭曲感，仿佛喉咙里卡着某种异物。
“苏浅？是你吗？”林默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看看窗外。”那个声音命令道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。
林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户。暴雨如注，玻璃上满是水痕，看不清外面的景象。他凑近玻璃，用手擦去一块水汽。街道空无一人，路灯昏黄，雨水冲刷着柏油路面，泛起层层泡沫。什么都没有。
“你骗我。”林默冷笑一声，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恐惧，“苏浅已经失踪三年了，警方都认定她遇害了。你如果是她的朋友，就别开这种玩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随后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，那笑声越来越大，逐渐变成了刺耳的尖叫，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“我没骗你，林默。看看你的手机相册，倒数第二张照片。”
林默的心脏狂跳，他颤抖着手挂断电话，打开相册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直到停在最后几张照片上。最近的一张照片是昨天拍的，是他吃剩的外卖盒子。倒数第二张……他愣住了。
那张照片的背景是他的卧室，拍摄角度是从天花板俯拍。照片里的他正坐在电脑前，背对着镜头，毫无察觉。而在他的肩膀后方，一只苍白的手正搭在他的颈侧，手指细长，指甲漆黑，正缓缓收紧。
林默猛地回头。身后空无一物，只有那面斑驳的墙壁和挂着衣物的衣架。他感到脖颈处一阵冰凉，仿佛真的有一只手刚刚离开。
“这不可能是真的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汗水浸透了后背。他再次拿起手机，想要报警，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“无服务”。就在他准备重启手机时，手机再次狂响起来。
这一次，铃声变得更加尖锐，像是无数根针扎进耳膜。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来电，而是一段视频预览。林默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视频。
视频画面晃动剧烈，显然是手持拍摄。镜头对着一条阴暗潮湿的下水道入口，周围长满了青苔和杂草。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过镜头，那是苏浅。她浑身湿透，脸色惨白，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镜头，嘴唇蠕动，似乎在说着什么。
林默凑近屏幕，努力辨认她的口型。
“救……我……”
视频突然中断，画面变成了一片血红。紧接着，手机里传来了苏浅绝望的呼救声，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拖拽声。那声音如此真实，仿佛她就站在林默身后。
“林默，你欠我的，该还了。”
那个声音不再是从手机里传来，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，清晰得如同在他耳边低语。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，他捂住耳朵，跪倒在地。
“是谁？你是谁？”他吼道。
“我是你亲手推下去的人。”
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强行撬开。三年前，那个雨夜，他和苏浅争吵，情绪失控之下，他推开了她。她坠入了未完工的建筑工地，摔进了深坑。他选择了逃跑，选择了沉默，选择了用三年的时间来逃避良心的谴责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林默摇头，泪水模糊了双眼。
“是你。你听到了吗？手机在狂响，它在提醒你，罪孽无法被删除。”
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林默扭曲的脸庞。他看着手中的手机，屏幕上的红光如同鲜血般流淌。铃声依旧在响，越来越急，越来越响，像是无数冤魂在呐喊。
林默猛地抓起手机，想要把它摔碎，但手机仿佛长在了他的手上，紧紧吸附着他的掌心。无论他如何用力，都无法挣脱。
“既然你不想忘记，那就永远记住吧。”
手机屏幕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，林默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拉向屏幕。他想要尖叫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身体逐渐透明，意识被卷入无尽的黑暗漩涡中。
当一切归于平静时，房间里只剩下那部黑色的手机，静静地躺在桌面上。屏幕熄灭，铃声停止。
第二天清晨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。警察破门而入，发现林默倒在地板上，手中紧紧攥着那部手机。法医鉴定结果显示，林默死于突发心力衰竭，死因不明。
警察在检查遗物时，发现了那部手机。当他们尝试解锁时，手机突然自动开机，屏幕亮起，显示出一条新的短信。
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：
“醒了。”
发送者显示为：苏浅。
而此时的林默，正坐在手机屏幕的一个微小像素点里，永远地被困在了这无声的喧嚣之中，听着那永不停歇的狂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