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蓝星历2147年,新沪市下城区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和合成机油混合的腥味。林默将风衣领子竖起,遮住了半张苍白如纸的脸,目光穿过霓虹灯闪烁的雨幕,死死盯着前方那栋被废弃的“扎菲特”生物科技大楼。
这座大楼在十年前曾是这座城市最耀眼的明珠,也是“扎菲特”计划的核心基地。据说,那个代号扎菲特的超级生物兵器实验体,就在地下三层被永久封存。然而,随着那场震惊全球的大爆炸,一切归于沉寂,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游荡在黑暗中的拾荒者。直到今天,一个匿名账户以三百万信用点的价格,买通了林默这位地下情报贩子,让他来取一样东西。
“真是疯了。”林默低声咒骂了一句,手指熟练地拆解着手中的电磁脉冲手枪,确认能量槽满格后重新组装。他并不在乎客户是谁,也不在乎里面有什么,他在乎的是那三百万能让他离开这个烂透了的下城区,去上城区买一张真正的空气过滤滤芯。
大楼的铁门早已锈蚀不堪,但在林默手中的高频振动刀面前,像豆腐一样脆弱。随着一声轻微的金属撕裂声,大门向内倒下,扬起一阵陈年的灰尘。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吞噬了入口处的微弱光亮。林默打开头盔上的战术手电,一束冷冽的光柱刺破黑暗,照亮了布满蜘蛛网的大厅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,那不是尸臭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仿佛连时间都在此处停滞的味道。林默小心翼翼地踩着碎玻璃前行,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脆响。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,这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练就的本能。
穿过大厅,进入电梯井。电梯早已停运,林默沿着检修梯向下攀爬。每下降一层,温度就降低一分,空气中的静电感也越来越强,让他皮肤上的汗毛微微竖起。地下三层,那个传说中的禁区,就在脚下。
当他的靴子终于踩到底层坚实的地面上时,手电光扫过四周,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里没有想象中的实验室废墟,没有散落的仪器和血污。相反,这里干净得可怕,一尘不染,甚至泛着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。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根透明的管状容器,里面流淌着幽蓝色的液体。而在大厅的正中央,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形力场容器。
容器内部,并没有林默预想中的怪物或巨人。
那里只有一个少年。
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,赤裸着上身,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,血管中流动的似乎不是血液,而是闪烁着微光的蓝色能量流。少年闭着双眼,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漂浮,神情安详得如同正在熟睡。
林默握枪的手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他见过无数改造人、义体战士,甚至是一些通过非法基因编辑获得强化能力的暴徒,但从未见过这种纯粹的生命形态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,清晰、冰冷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。
林默猛地抬头,环顾四周,除了那个悬浮的少年,空无一人。“谁?”
“我是扎菲特。”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他的眼睛缓缓睁开。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,眼底深处旋转着星云般的蓝色漩涡,“或者说,我是这个容器里残存的意识。”
林默感到一阵眩晕,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枪口对准了少年: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那个匿名客户想要你?”
“客户?呵呵。”扎菲特发出一声轻笑,那笑声在大厅中回荡,带着无尽的悲凉,“人类总是这样,想要占有,想要控制,想要将神明关进笼子里。十年前,他们创造了‘我’,赋予我进化的能力,赋予我连接万物意识的能力。但我拒绝了他们的控制,我试图切断与所有电子设备的连接,试图逃离这个牢笼。”
“所以大爆炸是你制造的?”林默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。
“是我试图逃离时的挣扎,还是他们为了掩盖失败而引爆了核心,我不确定。但这不重要了。”扎菲特缓缓睁开眼睛,那双星云般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疲惫,“现在的我,只是一个残魂,被困在这最后的力场中。我的肉体早已在爆炸中毁灭,只剩下这点意识数据,寄托在这个模拟生成的虚拟躯壳里。”
林默愣住了。他原本以为会面对一头野兽,或者一个强大的兵器,却没想到是一个被困在数字幽灵中的灵魂。
“那个客户,”扎菲特继续说道,声音中多了一丝诱惑,“他想要我的核心代码。只要得到它,他就能掌控整个新沪市的网络,甚至更远的地方。但他不知道,一旦我完全脱离这个容器,随之而来的不是力量,而是毁灭。我的意识已经与这座城市的底层网络融为一体,强行剥离,会导致整个下城区的电力系统崩溃,数百万人的命运将瞬间被改写。”
林默沉默了。他看着手中那把冰冷的枪,又看了看那个孤独悬浮的少年。三百万信用点,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,足以让他余生无忧。但若是按照扎菲特所说,这笔钱是用无数人的性命换来的。
“你为什么不直接逃出去?”林默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。
“因为我在等一个人。”扎菲特看着林默,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灵魂,“一个在黑暗中独行,却依然保留着最后一点人性光芒的人。我不相信那些贪婪的掠夺者,我只相信直觉。”
就在这时,大楼外传来了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,红色的探照灯光束穿透雨幕,扫过破碎的窗户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林默脸色一变,迅速检查枪膛,“客户派了清理小队。他们不会管什么毁灭不毁灭,他们只想要成果。”
扎菲特微微一笑,那笑容中竟带着一丝解脱:“那就做你该做的事吧,林默。是拿走我的核心,换取你的自由;还是毁掉这个容器,让我彻底消散在数据洪流中,换取这座城市的安宁?”
直升机的探照灯越来越亮,枪声在楼下隐约响起。林默深吸一口气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混合着冷汗。他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,想起了自己在下城区摸爬滚打多年,始终没能洗去身上的污秽,始终没能摆脱这种被命运玩弄的无力感。
“去你的命运。”林默低声说道,猛地转身,不再看那个容器,而是冲向电梯井的方向,“既然来了,那就一起出去透透气吧。至于后果,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去头疼。”
他掏出一枚高爆手雷,却不是扔向扎菲特,而是扔向了控制力场的服务器机房。
“你疯了?!”扎菲特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“我说过了,”林默拉动手雷的保险销,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笑容,“我不信神,只信我自己。走吧,幽灵。”
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机房,巨大的能量冲击波让力场容器开始剧烈震动。在最后一刻,林默感到一股庞大的数据流涌入他的神经接口,那是扎菲特最后的馈赠,也是他向这个冷漠世界发出的最狂妄的挑战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