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闷热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毛巾,死死地捂在江城这座老旧小区的每一扇窗棂上。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垂死挣扎般的轰鸣,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虫鸣,更显出室内空气的凝滞与粘稠。
林远坐在书桌前,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,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。作为一名正处于瓶颈期的网文作者,他已经对着那个该死的“第一章”卡了整整三个小时。文档里只有冷冰冰的标题和一行加粗的字体,除此之外,一片空白。那种思维枯竭的焦虑感,就像无数只蚂蚁在脑海深处啃噬,让他烦躁得几乎想要砸了这该死的键盘。
“呼……”他长叹一口气,抓起桌旁早已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。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却丝毫无法唤醒他迟钝的神经。
就在这时,隔壁传来了一阵轻微但清晰的响动。
起初,林远以为是自己幻听。毕竟这栋老楼的隔音效果向来堪忧,楼上漏水、楼下吵架,都是家常便饭。但这一次,声音的节奏感很强,像是某种重物落在地板上的闷响,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,以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。
林远皱了皱眉,停下手中的动作,侧耳倾听。
声音似乎是从对面那户空置已久的公寓传来的。那户人家已经半年没住人了,房东说在装修,但动静不大,林远也没太在意。可现在,那声音却异常清晰,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像是有人在用力拍打桌面,又像是……某种激烈的运动发出的声响。
林远心里莫名一紧,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心,或者说是一种打破死寂的冲动,驱使着他站起身,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。他拉开窗帘的一角,透过斑驳的树影,看向对面那栋楼。
对面那户的窗帘紧闭,但顶楼的窗户却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,一闪,又灭,再闪。那节奏,竟然和隔壁传来的声音隐隐呼应。
“见鬼了。”林远喃喃自语,揉了揉太阳穴。难道隔壁搬进什么奇怪的人了?还是说,对面其实一直有人在住?
就在这时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一条来自微信群的消息,发信人是他那个损友兼合租室友赵凯。
“老林,睡没?我跟你讲个真事,惊掉你下巴。”
林远回复道:“没睡,卡文呢,你说。”
赵凯那边很快回了一串语音,点开一听,背景音嘈杂,似乎是在酒吧或者KTV里。
“我刚才听我那个在警局当片警的表哥聊八卦,说最近咱们这片区不太平。有个变态杀手专挑这种闷热的晚上作案,手段极其残忍,而且特别喜欢在作案后玩一种叫‘打扑克’的游戏。你知道吧?就是那种激烈的……你懂的。”
林远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打扑克?这都什么跟什么,都市传说听多了吧。”
“你别不信!”赵凯的声音突然压低,带着几分神秘和惊恐,“重点来了。我表哥说,那个杀手有个习惯,不管动作多激烈,多大汗淋漓,最后一定会做一件事——那就是把被子盖好。他说这是杀手的一种强迫症仪式,也是他留给受害者的最后一点‘尊重’,或者是某种变态的洁癖。所以,最近如果有邻居听到激烈的动静,只要没看到被子没盖,或者听到有人喊‘不盖被子’,那绝对就是那个变态在作案!”
林远愣了一下,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:“你这什么逻辑?还‘激烈运动不盖被子’,这是哪门子推理小说情节?赵凯你少看点网文了。”
“你笑什么?我说是真的!”赵凯似乎被他的反应激怒了,又发了一条文字消息,“反正今晚你注意点,要是听到动静,记得锁好门。对了,我刚才好像听到对面那栋楼有动静,你那边能听到吗?”
林远看了一眼窗外,对面的红光又闪烁了一下。
“听到了。”林远回复道,“不过我觉得可能是装修队加班吧。”
挂断电话,林远重新坐回电脑前,试图找回刚才的思路。然而,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赵凯那荒诞不经的言论,以及对面那诡异的红光。
“打扑克……激烈运动……不盖被子……”
这几个词像是有魔力一样,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去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,发现竟然出了一层细密的汗。这闷热的夜晚,确实让人有些喘不过气。
突然,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夜空,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墙壁的巨响。
“砰!”
这一声巨响来得突兀而猛烈,吓得林远浑身一颤,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。
紧接着,对面那栋楼的灯光全部熄灭了。
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林远的心跳加速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死死盯着对面漆黑的窗户,大脑飞速运转。是意外事故?还是……
就在这时,一阵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,带来了一股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铁锈味。
不,那不是铁锈味。
那是……血腥味。
林远猛地捂住鼻子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他想起赵凯刚才说的话,想起那个关于“打扑克”和“不盖被子”的恐怖传说。
如果……如果刚才那阵激烈的动静,并不是什么装修,也不是什么变态游戏,而是一场真实的暴力冲突呢?
如果那个所谓的“杀手”,真的就在对面,而且刚刚结束了他的“游戏”呢?
林远颤抖着手,拿起手机想要报警,却发现信号格变成了刺眼的“无服务”。
就在这时,对面那扇紧闭的窗户,突然缓缓打开了一条缝。
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,伸出窗外,轻轻地将一床红色的被子,端正地盖在了窗台边缘的一团黑影上。
那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整理情人的发丝,充满了诡异的美感与寒意。
然后,一个沙哑、低沉,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,顺着夜风,清晰地飘进了林远的耳中:
“嘘……别吵。打扑克激烈运动,竟然不盖被子,是很不礼貌的。”
林远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。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窗外,月光惨白,照在那床鲜红的被子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而林远知道,这个漫长的夏夜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