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，将断天崖下的黑水河染得暗红一片。寒风卷着雪沫，狠狠拍打在萧尘破旧的青布长衫上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，只是死死盯着眼前那扇半掩的石门。

那是仙门。

传闻中三百年前曾连通九天十地，如今却只剩下一道残破的缝隙，缝隙中透出的气息冰冷而古老，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。萧尘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血肉中，渗出的血迹瞬间被寒风冻结成冰晶。他已在这里跪了三天三夜，不是为了求仙问道，而是为了讨一口“气”。

“叩——”

一声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。萧尘额头重重磕在坚硬如铁的黑石地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没有抬头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：“弟子萧尘，求入仙门，求一线生机。”

风更大了，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。对于凡人而言，仙门是可望不可即的神迹；但对于萧尘所在的青云城而言，仙门是梦魇。三百年前仙门关闭，灵气枯竭，如今的人类只能如蝼蚁般苟延残喘，修炼之法断绝，寿元不过百年，稍有不慎便会沦为妖兽腹中餐。萧尘的妹妹萧婉，如今正躺在病榻上，浑身经脉寸断，若再找不到重塑根基的法门，不出半月，便是天人永隔。

“滚。”

一个淡漠的声音从石门缝隙中传出，没有情绪，没有起伏，却如同九天雷霆炸响在萧尘脑海。萧尘浑身一颤，却并未起身。他知道，这声音来自门后的守门人，或者是仙门本身散发的意志。

“弟子不求长生，不求大道。”萧尘再次叩首，这一次，他咬破了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黑石上，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血阵，“弟子只求一法，救一人。”

血阵刚刚成型，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，连空气中的雪花都在瞬间化为冰渣。石门缝隙中那原本微弱的光亮突然暴涨，一道苍老而威严的身影缓缓浮现。那身影虚幻不定，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白色雾气，双眼如两盏明灯，冷冷地俯视着萧尘。

“凡人妄念，岂能通仙？”守门人的声音依旧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仙门非为救人而开，乃为证道而生。你若能接下我这一击，我便许你入内。”

萧尘心中一凛。他不过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，如何接下仙人一击？但他看了一眼怀中贴身存放的那枚早已黯淡无光的玉佩，那是妹妹萧婉出生时他亲手刻下的平安符，如今上面还残留着妹妹最后一丝体温。

“晚辈，接。”

萧尘缓缓站起身，双腿虽因长时间的跪拜而麻木刺痛，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。他手中紧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，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。面对那即将降临的恐怖威压，他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。

守门人微微皱眉，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凡人的胆识。他抬起枯瘦的手指，轻轻一点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也没有狂风呼啸。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，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。这道波纹所过之处，岩石崩碎，寒冰消融，连空间都仿佛出现了细微的扭曲。

萧尘没有退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心中对妹妹的思念、对命运的愤怒、对未知的渴望，全部凝聚在这一剑之上。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剑气，什么是灵力，他只是本能地挥出了这一剑。

“铛！”

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。
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
萧尘手中的铁剑寸寸碎裂，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双臂筋骨欲裂，鲜血顺着手臂滴落。然而，那道看似无坚不摧的白色波纹，竟在距离他眉心三寸之处，生生停滞，随后如同被某种力量吞噬般，缓缓消散。

守门人眼中的淡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他盯着萧尘，目光复杂：“凡人之躯，竟以‘心’御‘势’？有趣。”

萧尘大口喘着粗气，浑身瘫软在地，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惨淡的笑意。他做到了，他用凡人的意志，挡住了仙人的试探。

“此门已开，入或不入，随你。”守门人的身影开始淡化，声音也变得飘渺，“但记住，仙门之内，非善地。你所求的‘生机’，或许正是另一场‘劫数’的开始。”

随着最后一缕声音消散，那扇紧闭的石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声，缓缓向两侧打开。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金光万丈、仙鹤齐飞，而是一片深邃无尽的黑暗，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金色的符文在流动，如同星河般璀璨，又如同深渊般诱人堕落。

萧尘挣扎着站起身，擦去嘴角的血迹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云雾缭绕的青云城，那里有他放不下的亲人，也有他无法割舍的过往。但他知道，一旦跨出这一步，他便不再是那个只会躲闪的凡人少年，而是成为了这修仙界洪流中的一粒尘埃，或许会被淹没，或许能掀起惊涛骇浪。

他握紧手中仅存的半截剑柄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向那片黑暗。

风雪依旧，却似乎不再寒冷。

随着萧尘的身影完全没入石门之后，那扇古老的石门再次缓缓合拢，最终归于平静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只有地面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，证明着刚才曾有一个凡人，以凡人之躯，叩开了仙门。

而在仙门之后的无尽黑暗中，一双双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，带着好奇、贪婪，以及无尽的期待，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。

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