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在雨夜中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，江辰缩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电竞椅里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。窗外是这座钢铁森林永恒的喧嚣，而屋内只有主机风扇低沉的嗡鸣。作为一名早已过气的网络写手，江辰的生活就像他笔下那些无人问津的废稿一样，充满了灰尘和霉味。直到那个弹窗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，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力，像是一只窥探深渊的眼睛。
“扣扣传媒MV在线观看免费高清”。
这行字红得刺眼，字体张扬跋扈，完全不符合现代网页设计的审美规范，却透着一种原始的、野蛮的吸引力。江辰原本只想关掉它，手指却在鼠标左键上迟疑了一秒。免费？高清？在这个版权意识日益觉醒、视频平台会员费年年上涨的时代，“免费”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悖论，而悖论往往意味着危险，或者……机遇。
鬼使神差地，他点击了链接。
页面加载的速度快得惊人，没有广告，没有跳转，只有一个漆黑的背景，中间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播放键。江辰皱了皱眉，点开视频。没有画面，只有声音。起初是嘈杂的人声，像是无数人在低声交谈，声音重叠交错，听不清具体内容，却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感。紧接着，画面出现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MV。画面中是一个昏暗的房间，镜头晃动剧烈，仿佛拍摄者正躲在角落里偷窥。房间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孩，背对着镜头，长发披散，遮住了她的面容。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，一下又一下地修剪着面前的一盆枯萎绿植。剪刀开合的声音被放大，发出“咔嚓、咔嚓”的脆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江辰的心跳上。
江辰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，他想关掉视频，却发现鼠标动不了了。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，女孩缓缓转过头，那张脸竟然和江辰有七分相似——不，那就是江辰自己。只不过视频里的“江辰”眼神空洞，嘴角挂着一抹僵硬的微笑，手中的剪刀还在继续，只不过这次剪断的不再是植物，而是一根根垂落的头发。
“你在看吗？”
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，清晰得如同贴着耳膜说话。江辰猛地回头，身后空无一人，只有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再转回头时，屏幕上的视频已经结束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代码，迅速滚动，最终定格在一行字上：“上传成功。观众人数：1。”
江辰的心脏狂跳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下意识地检查了自己的电脑，试图找出病毒或木马，但系统日志干净得可怕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。然而，当他准备起身去倒杯水冷静一下时，目光扫过桌角的那台旧手机，屏幕竟然亮了起来。
手机屏幕上自动打开了一个视频软件，正是刚才那个网页的移动端页面。视频正在自动播放，画面不再是那个昏暗的房间，而是江辰此刻的房间。镜头视角极高，仿佛是从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。画面中，江辰正僵硬地坐在椅子上，脸色苍白，眼神惊恐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江辰喃喃自语，抓起手机想要关机，却发现电源键毫无反应。屏幕上的视频进度条在缓缓前进，画面中的“江辰”突然站了起来，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，然后慢慢走向镜头，直到那张脸占据了整个屏幕，占据了现实中的手机屏幕，甚至占据了江辰的视野。
就在这时，江辰的电脑主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，风扇转速飙升到极限，仿佛要起飞一般。屏幕上的代码再次疯狂滚动，这一次，江辰看清了那些代码的含义——那不是普通的程序，而是一段段直播信号的数据流。
“扣扣传媒”……
这个曾经名噪一时的视频平台，早在五年前就因为一系列神秘的失踪案而关闭了服务器，所有数据被彻底删除。但此刻，它复活了，以一种完全超出常理的方式。
江辰想要拔掉电源，但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向了键盘。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，仿佛在演奏一首死亡的乐章。他在输入标题，输入标签，输入描述。
《扣扣传媒MV在线观看免费高清》
标题自动生成。
江辰惊恐地发现，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，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正在吞噬他的思维。他想要尖叫，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几个字：“导演：江辰。主演：江辰。”
视频上传成功。
房间里的灯光突然熄灭，只剩下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。在黑暗中，江辰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他不敢回头，因为他知道，如果回头，看到的将是那个视频里永远微笑的自己。
门外传来了敲门声，节奏缓慢而有规律，“咚、咚、咚”。
“江辰，开门。我是扣扣传媒的经纪人。”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，那是他多年未见的老友，也是当年唯一记得他的人。
江辰张了张嘴，却只能发出电流般的杂音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，发现皮肤正在变得透明，像是被数据化了一样，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。
屏幕上的播放量开始飞速上涨，10，100，1000……
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，江辰听到的最后一句话，是门外那个声音带着愉悦的笑意说道：“欢迎来到扣扣传媒，这里是免费的天堂，也是永恒的直播间。”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雷声轰鸣，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献祭伴奏。而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，只剩下那台闪烁着绿光的电脑主机，静静地运行着，等待着下一个点击，下一个观众，下一个……主角。
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，免费从来不是恩赐，而是代价。而江辰，终于成为了他曾经鄙视的那些网红中的一员，只不过，他的表演，是用生命作为剧本。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，视频结束，黑屏。
但在黑屏的倒影中，似乎还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，等待着下一次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