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穹如墨,血月当空。
断魂崖顶,狂风如刀,割得人脸颊生疼。这里是一方被天地遗弃的绝地,四周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,唯有几株枯死的古松,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,仿佛是亡魂的低泣。
林萧跪在破碎的青石板上,双膝早已磨出血痕,但他感觉不到疼痛。他的全身骨骼都在发出爆豆般的脆响,经脉中奔涌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,几乎要将他这具凡胎肉体撑爆。在他对面,十丈开外,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。那人一身玄色长袍,衣袂翻飞间,竟无半分凌乱,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灰色雾气,那是足以让同阶强者窒息的恐怖威压。
“林萧,你所谓的‘不屈’,在我面前不过是蝼蚁的挣扎。”
那人的声音不大,却如同重锤一般,一字一句地砸在林萧的心头。他是赵天霸,青云宗内门首席,也是这断魂崖试炼的唯一主宰。此刻,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萧,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审视猎物般的冷漠与戏谑。
林萧咬紧牙关,口中溢出一丝鲜血。他死死盯着赵天霸,双眼布满血丝,却依旧燃烧着两团不甘的火焰。三天前,他为了争夺那枚能洗髓伐骨的“九转金丹”,被赵天霸设计陷害,跌落断魂崖。若非他侥幸抓住崖边的一根枯藤,此刻早已粉身碎骨。而他拼死爬上来,就是要讨回一个公道,哪怕是以命相搏。
“我……不会输。”林萧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沙哑破碎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。
“哦?”赵天霸微微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还有什么本事。今日,我便让你明白,人与人的差距,不是靠嘴硬就能弥补的。”
话音未落,赵天霸身形未动,但一股无形的劲气已然爆发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,随即剧烈震荡。林萧只觉眼前一黑,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战车撞击,整个人倒飞而出,重重地砸在十丈外的岩壁上。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
“噗——”
林萧喷出一大口鲜血,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,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,但四肢百骸传来的无力感让他一次次跌倒。
赵天霸缓缓走来,每一步落下,都仿佛踩在林萧的心跳上。他走到林萧面前,抬起脚,毫不留情地踩在林萧的手背上。
指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林萧痛苦地闷哼一声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“站起来。”赵天霸冷冷说道,“我要你站着受罚。这才是对你挑衅我的惩罚。”
林萧颤抖着双手,指甲深深嵌入泥土之中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染红了身下的尘土。他抬起头,透过凌乱的发丝,看向赵天霸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。在那一瞬间,他心中的怒火并未熄灭,反而在极致的屈辱中燃烧得更加旺盛。
他想起了师尊临终前的嘱托:“萧儿,武道一途,逆天而行。若不能战死沙场,便当在屈辱中重生。”
林萧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感觉到体内那股原本狂暴无序的力量,在极度的痛苦与愤怒中,竟然开始诡异地凝聚。那是他在生死边缘徘徊时,意外领悟的一丝天地法则的碎片——“逆脉”。
既然顺从天地会被碾压,那我便逆反天地!
林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,不再试图站立,而是猛地双手撑地,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,强行扭转了即将崩溃的经脉。
一道微弱却尖锐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,竟将赵天霸踩在他手上的脚逼得后退了半步。
赵天霸脸上的戏谑终于消失了一瞬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:“有点意思。看来,你是真的想死。”
他不再保留,右手抬起,掌心之中,一团璀璨的金色光球迅速凝聚。那是他苦练多年的绝学——“金鹏裂空掌”。掌风未至,那股炽热的气息便灼烧着林萧的肌肤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林萧知道,这一掌若实打实地拍下来,自己必死无疑。但他没有退路。身后是万丈深渊,面前是必杀之局。
在这绝境之中,时间仿佛变得缓慢。林萧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,听到了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的轰鸣,甚至听到了空气中魔力流动的细微声响。
他笑了。
那是一个沾满鲜血、却无比灿烂的笑容。
“赵天霸,你错了。”林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不是在挣扎,我是在……收割。”
就在金鹏裂空掌即将落下的瞬间,林萧的身体突然消失在了原地。不,不是消失,而是他的速度突破了音障,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,直扑赵天霸的咽喉!
这一招,没有花哨的技巧,只有将所有力量压缩到极致的一击,以及赌上性命的一往无前。
赵天霸脸色骤变,手中光球猛然推出,试图阻拦。
两股力量在断魂崖顶狠狠碰撞。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巨石,狂风呼啸,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生死对决而颤抖。
烟尘散去,断魂崖顶一片狼藉。
赵天霸单膝跪地,玄色长袍被撕裂,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正在缓缓流血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。
而林萧,站在十步之外,同样浑身是血,左臂无力地垂下,显然已经骨折。但他依旧站着,背脊挺得笔直,如同孤傲的寒梅,在风雪傲然绽放。
“你……居然挡住了?”赵天霸喘息着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。
林萧擦去嘴角的血迹,目光如刀:“这只是开始。赵天霸,你欠我的,我会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”
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尘土,掩盖了血迹,却掩盖不住这断魂崖上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。
这场试炼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