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十二点的圣玛丽医院,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令人牙酸的电流声。空气中弥漫着过期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,仿佛这栋百年老楼本身就在一口口喘着粗气。林婉紧了紧身上的护士服,那是她在这家医院工作的第三年,也是她第一次在深夜独自处理这层楼的突发状况。
门牌上写着“302室”,但林婉记得很清楚,这层楼只有301和303。她停下脚步,手中的托盘微微颤抖,上面的医疗器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她深吸一口气,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,告诉自己这只是加班过度产生的幻觉。然而,当她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时,门缝底下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液体,正缓慢而执着地向外蔓延。
“林护士,有人吗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那个声音她听过,是住在301的老张头,可是老张头上周就已经出院了。她握紧了手中的钥匙串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,去护士站打电话找护士长,但一种莫名的、近乎诅咒的牵引力让她无法挪动脚步。那扇门后传来的呼吸声沉重而浑浊,每一次呼气都像是风箱拉动,带着某种湿润的黏腻感。
“我……我是来送药的。”林婉的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,没有铰链转动的声音,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。里面漆黑一片,浓稠的黑暗仿佛有了实质,向外涌动着。林婉本能地想要后退,但身体却僵硬在原地。突然,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从黑暗中伸出,抓住了她的衣角。那只手纤细、冰冷,指甲长得可怕,深深嵌入了她的布料之中。
“谢谢你来看我。”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近在咫尺,就在她的耳边。
林婉尖叫一声,猛地甩开那只手,踉跄着向后跌去。手中的托盘飞出,玻璃药瓶摔在地上,碎裂声在走廊里回荡。她连滚带爬地冲向电梯,按下关门键的那一刻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302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打开了,里面空无一人,只有地板上那一滩暗红色的液体还在缓缓流动,而在墙壁上,用指甲刻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:“护士门事件,未完待续。”
电梯下行缓慢得令人窒息。林婉靠在轿厢壁上,大口喘着气,冷汗浸透了她的内衣。她掏出手机,想要报警,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“无服务”。就在这时,电梯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,停在了负二层。这里通常是废弃的医疗废物处理区,多年来从未启用过。
门开了,外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林婉不敢出去,死死盯着电梯门,祈祷着它能重新关上。然而,门外的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的,而是很多人的,杂乱无章,伴随着低低的啜泣声。那些声音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电梯门外徘徊。
“我们要回去……”
“好冷……”
“林护士,开门……”
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,形成了诡异的和声。林婉捂住耳朵,绝望地闭上眼。她知道,自己逃不掉了。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加班失误,而是卷入了一场被掩盖多年的医疗事故。三年前,这里曾发生过一起严重的护理疏忽,导致多名患者死亡,但所有的记录都被销毁,知情者噤若寒蝉。如今,那些冤魂回来了,而她是唯一的见证者,也是唯一的祭品。
突然,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。林婉浑身僵硬,缓缓转过头。在她身后,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,背对着她,长发遮住了脸。女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,那是保存尸体用的防腐剂气味。
“你记得我吗?”女人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,上面用红笔写着“302”三个字。
林婉想要尖叫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视线开始模糊。周围的黑暗开始收缩,将她包围。她感觉到无数双冰冷的手在拉扯她的四肢,将她拖向深渊。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她听到了广播里传来的机械女声:“请注意,护士门事件档案已解封,请相关人员前往负二层集合。”
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护士站时,护士长发现林婉的值班记录本上多了一页新的记录。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:“今晚,302室有人住院。”而林婉的工位上,那件洁白的护士服整齐地叠放着,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,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医院里依旧平静如常,没有人知道,在那扇从未被使用的“护士门”后,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