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浅觉得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在一种极度荒谬的尴尬中摇摇欲坠。
此刻,她正紧紧抱着面前这位身高一米八五、肌肉线条分明,且刚刚在会议上把她批得体无完肤的部门总监——顾寒洲。而顾寒洲,正单手死死抵住她的肩膀,试图将她推开,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那份被捏得皱皱巴巴的年度预算报表。最要命的是,顾寒洲的那只手,因为用力过猛且姿势扭曲,此刻正极其不恰当地抵在林浅的后腰偏下位置,而林浅因为恐惧和羞耻,整个人几乎是蜷缩着贴在他身上,两人的身体姿态,怎么看都像是某种不可描述的纠缠前奏。
“顾总,请自重。”林浅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一丝哭腔,却不敢抬头看周围同事的表情。
顾寒洲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。他那张向来冷峻禁欲的脸,此刻仿佛染上了一层薄霜,眼神慌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精英模样。他压低声音,咬牙切齿地低吼:“林浅,你放开我!这办公室监控没坏,对面写字楼的人都能看见我们在跳探戈!”
林浅心里也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。她怎么会抱上来?明明上一秒她只是想去捡掉在地上的U盘,下一秒顾寒洲就突然转身,两人就这样撞了个满怀。出于本能,她为了站稳,下意识抱住了对方的腰。谁曾想,这位顾总也是个愣头青,非但没有顺势后退,反而因为重心不稳,直接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揽。这一揽不要紧,偏偏顾寒洲那天穿的是修身西装,布料紧绷,再加上林浅当时吓得腿软,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,那姿势,简直像是她在主动索求,而他在被动承受。
“我没……我没有想抱你……”林浅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双手死死抓着顾寒洲背后的衬衫布料,指节泛白。
“我知道你没想!”顾寒洲气得差点跳脚,但他不敢真的用力推开,怕伤到她,又怕动作太大让误会更深,“是你自己挂在我身上!而且你能不能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抱得这么紧,还一直在发抖?我差点以为你要勒死我!”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隔壁工位的几个同事探出头来,眼神暧昧地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笑容。实习生小王甚至偷偷拿出了手机,虽然屏幕是黑的,但林浅敢打赌,他的手指已经按下了快门。
“顾总,林浅,你们这是在……玩什么新式团建吗?”行政经理端着咖啡走过来,脸上挂着那种看透一切却又假装不知的微笑,“如果是为了缓解工作压力,我理解,但请注意影响,尤其是顾总,您刚才那个动作,很有技巧。”
顾寒洲的脸瞬间黑如锅底。他深吸一口气,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,但手臂传来的触感让他更加窘迫。林浅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,那种柔软且真实的触感,让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混乱。他想推开,却发现林浅抱得更紧了。
“林浅,你再不放手,我就真的……”顾寒洲的声音低哑下来,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。
林浅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她抬起头,对上顾寒洲那双深邃却此刻满是狼狈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,没有轻浮,只有纯粹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慌乱?
“对不起。”林浅小声说道,手慢慢松开。
就在她松手的瞬间,顾寒洲像是被烫到一般,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了身后的文件柜上。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,试图恢复往日的威严,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。
“散会。”顾寒洲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,声音冷得掉渣,“都回去工作。刚才的事情,谁也不许说出去。否则,后果自负。”
同事们识趣地缩回头去,办公室里只剩下顾寒洲和林浅两人。
林浅低下头,准备开溜。刚转身,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抓住。
“林浅。”顾寒洲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林浅僵住,不敢回头:“顾总还有事?”
顾寒洲松开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,递给她:“擦擦眼泪。刚才……是我没站稳。还有,下次别抱这么紧,我的肋骨快断了。”
林浅接过手帕,愣在原地。顾寒洲说完这句话,便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室,背影依旧挺拔,但步伐却显得有些匆忙。
林浅看着手中的手帕,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气。她忽然想起,刚才在拥抱的那一瞬间,她似乎感觉到顾寒洲的心跳快得惊人,甚至超过了她自己。
难道……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尴尬吗?
想到这个可能性,林浅的脸再次红了起来。她咬了咬嘴唇,偷偷看了一眼顾寒洲紧闭的办公室门,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。
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抱抱不停被顶”吧?只不过这次,顶住她的不是别的,而是顾寒洲那颗口是心非、却又无比真实的心。
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办公桌的玻璃上,折射出耀眼的光芒。林浅知道,从今天开始,她和顾寒洲之间的关系,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了。
而这,或许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