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青瓦屋檐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在这座位于城郊的老式四合院内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林默坐在昏暗的堂屋里,指尖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旱烟,目光死死盯着庭院中央那一团正在缓缓升腾的黑雾。
这是“阴气”,也是今夜他必须抽取的对象。
作为一名专职的“抽阴人”,林默的行当在常人眼里是迷信,在行内人眼里却是高危。世间万物皆有阴阳,人死为阴,生者为阳。当某些执念过深、怨气不散的亡者滞留在阳间,或者某些阴气极重的地脉发生紊乱时,就需要有人进去,将这些淤积的“阴”强行剥离、抽取,否则轻则活人受惊致病,重则阴阳逆乱,酿成大祸。
今夜的任务,来自城南一家废弃的纺织厂。据说是厂里的老厂长死后,那栋楼里的机器每逢午夜就会自动运转,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织布声。林默接了单子,带着特制的“引阴葫芦”和一把刻满符文的桃木刀,深夜潜入。
那团黑雾并非普通鬼魂,而是浓郁的怨念实体化。它在空中扭曲变形,时而化作哭嚎的妇孺,时而变成狰狞的恶鬼面孔,发出尖锐的嘶鸣,试图用精神攻击震慑林默。林默面色平静,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些幻象。他太清楚这些把戏了,阴气再重,也是无根之水,只要心神不乱,它们便伤不了分毫。
他缓缓站起身,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玉符,咬破指尖,将一滴精血滴在玉符之上。刹那间,玉符亮起幽蓝的光芒,一股无形的吸力从玉符中心爆发出来,与那团黑雾产生了共鸣。
“起。”林默低喝一声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金石相击的冷硬质感。
他手中的桃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,刀锋并未触及黑雾,但周围的空气却瞬间凝固。那股吸力骤然增强,原本狂躁舞动的黑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开始剧烈挣扎,发出凄厉的尖啸。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,林默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了白雾,连地上的积水都开始结冰。
这就是抽阴的代价。每一次抽取,都是在与极寒之气对抗,稍有不慎,自己的阳气就会被反噬,轻则大病一场,重则阳气尽失,沦为行尸走肉。林默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涌上心头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,但他依然稳如泰山,眼神清澈如冰。
黑雾中似乎有一个核心,那是怨念的源头。林默目光一凝,桃木刀猛地指向那团黑雾的最深处。随着刀锋的指引,玉符的吸力达到了顶峰。只听“啵”的一声轻响,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那团庞大的黑雾瞬间崩解,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光点,如同萤火虫般飘向玉符,最终被尽数吸入其中。
随着最后一丝阴气被抽取完毕,堂屋内的寒意骤然消散,窗外的雨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。林默长舒一口气,脸色略显苍白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收起玉符,将其封存在一个特制的铅盒中,这是为了隔绝阴气泄露,防止被其他邪祟觊觎。
然而,就在他准备离开时,一阵奇异的香味飘进了他的鼻腔。那不是雨水的腥味,也不是陈旧木头的腐朽气,而是一种甜腻得让人发昏的香气,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浓郁的脂粉味。
林默心中警铃大作。这香味他太熟悉了,这是“迷魂香”,通常用于控制尸傀或者引诱猎物。在这废弃纺织厂里出现这种东西,说明这里不仅仅只有老厂长的怨魂,还有人为的操控者。
他警惕地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阴影里。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,穿着一身鲜红的旗袍,背对着他,正对着镜子整理着头发。镜子里映出的,却是一张没有五官、只有黑洞洞窟窿的脸。
“抽阴人,你的手艺不错。”那个身影缓缓转过头,虽然没有眼睛,但林默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,“只是,你抽走了她的阴气,却不知道,她早已将另一样东西,种在了你的身上。”
林默心中一沉,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胸口。在那里,原本光滑的皮肤上,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黑色印记,形状如同一只睁开的眼睛,正随着他的心跳一跳一跳地搏动。
他明白了。这不是简单的抽取任务,而是一个局。有人故意让他来抽阴,目的就是为了将那个东西转移到他身上。
“现在,”红裙女人发出沙哑的笑声,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,“轮到我来抽你了。”
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,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林默坚毅却凝重脸庞。他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刀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既然逃不掉,那就战。这阴气既然能种在他身上,他就能用更猛烈的阳气将其炼化。
雨,下得更大了。这场关于阴阳、生死与算计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