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屎犯法吗

霓虹灯牌在酸雨的侵蚀下滋滋作响,发出濒死般的电流声。林远把领口竖起来,试图挡住那股从下水道缝隙里钻出来的、混合着腐烂有机物和化学废料的恶臭。这里是新九龙城寨的最底层,俗称“肠梗阻”,也是黑市情报贩子最喜欢藏身的地方。

他摸了摸口袋,确认那枚伪造的生物识别芯片还在,然后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一家挂着“公共厕所”牌子的小店。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,里面昏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氨气味,这味道太纯了,纯得不像是公共厕所,倒像是一个刚刚清理完生物武器的实验室。

“找谁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,伴随着打火机点燃香烟的火光。

林远没有回答,只是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隔间。那里的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蓝光。他推开那扇斑驳的铁门,发现所谓的“厕所”其实是一个伪装成洗手池的数据接口终端。屏幕上滚动着绿色的代码,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蛆虫。
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那个声音说道。

林远坐下,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。他是“清道夫”,专门处理那些无法见光的秘密。但今天,他接到的任务有些奇怪。雇主要求他潜入市政中央数据库,删除一段关于“排泄物管理法案”的修改记录。

“这不可能,”林远皱眉,一边破解防火墙一边说道,“拉屎犯法?这种笑话也就只有那个疯子市长想得出来。虽然我知道他为了推行‘绝对洁净城市’计划,确实在暗中推行人体净化运动,但直接立法禁止排泄,这违背了生物学常识。”

“常识在特权面前一文不值。”对面的声音冷冰冰的,“你以为这只是关于拉屎的问题吗?林远,你想想,如果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被视为犯罪,那么人还剩下什么?只剩下对权力的绝对服从。他们不是在管厕所,他们是在管灵魂。”

林远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他想起昨晚在街头看到的那一幕:一个老人因为在内裤里藏了一点排泄物,被巡逻的无人机当场抓捕,理由竟然是“携带违禁生物污染源”。那一刻,老人的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
“数据找到了。”林远低声说。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文件夹,标签上写着《人体废弃物排放限制条例(草案)》。他点开文件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条款,规定市民必须在指定时间、指定地点,在监控下完成排泄,且排泄物必须经过即时消毒处理,任何私下的、未受监控的排泄行为都将被视为“反社会人格倾向”,处以重刑。

“删除它。”雇主命令道。

林远冷笑一声:“删除了又怎样?这只是冰山一角。只要‘洁净’的概念被植入人心,只要恐惧被建立,就算删除了这个文件,还会有下一个。他们要的不是干净的城市,是一个没有瑕疵的奴隶工厂。”

“你太理想主义了。”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在这个世界,生存就是最大的正义。你完成任务,得到你的报酬,然后离开。别多想,多想会死。”

林远没有反驳。他知道对方说得对。在这个被钢铁和玻璃包裹的城市里,真相往往是奢侈品,而生存是必需品。他手指悬在“执行删除”的按键上,脑海中闪过那个老人空洞的眼神。如果删除了这段代码,也许明天又会有新的监控摄像头安装在每一个马桶上方;如果不删除,他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被清除的目标。

突然,警报声大作。红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狭小的空间。

“有人入侵!”林远猛地站起身,拔出腰间的脉冲手枪。

“你出卖了我?”雇主的声音变得尖锐。

“不,”林远看了一眼屏幕,上面显示的是市政警察局的强制远程锁定程序,“是系统自动触发了防御机制。有人一直在盯着这个终端。”

脚步声从走廊传来,沉重而整齐。那是机械外骨骼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。林远知道,自己已经暴露了。他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删除键,又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
“听着,”林远对着麦克风说道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拉屎犯法吗?从法律条文上看,也许很快就会犯法。但从人性的角度看,它永远都是自由的最后堡垒。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我就不会让他们剥夺我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。”

他猛地拍下了删除键。

屏幕闪烁了一下,随即黑屏。所有的数据瞬间清零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门被撞开,全副武装的执法队员冲了进来,枪口对准了林远的后背。

“举起手来!”

林远举起双手,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。他知道,删除一个文件并不能改变什么,但刚才的那一瞬间,他证明了他们依然无法控制一切。只要还有人记得拉屎是一种权利,而不是犯罪,这个看似完美的洁净世界,就注定会出现裂痕。

他随着押送的人群走出店门,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轮被烟雾遮蔽的月亮。雨水打在脸上,冰冷刺骨,但他感觉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动。那是愤怒,也是希望。

在这个被数据和控制欲统治的世界里,或许真的没有什么比承认自己是一个需要排泄的凡人,更叛逆、更自由的事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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