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风怒号,枯叶如刀,刮在脸上生疼。
林远紧了紧身上的旧夹克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站在这座废弃的“红砖纺织厂”旧址前,抬头望向那栋早已坍塌了一半的主楼。夜色如墨,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,投下扭曲如鬼魅的影子。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荧光,照亮了他那张苍白而紧绷的脸。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为“拉鬼车”的论坛页面,此刻正疯狂刷新着一条新帖,标题赫然写着:《子时三刻,末班车,不上车的人,活不过天亮》。
“又是这种无聊的都市传说。”林远低声咒骂了一句,试图用声音驱散心底那股莫名的寒意。作为地下情报贩子,他见过太多装神弄鬼的把戏,但今晚不同。这条帖子发布者的ID是“摆渡人”,一个在圈内传说中从未失手、也从未露面的神秘人物。而帖子里附带的坐标,正是他此刻所在的位置。
更让他心悸的是,帖子末尾附带了一张照片。照片拍摄角度极低,仿佛是从地面仰望,画面中央是一辆漆黑如墨的老式公交车,车身锈迹斑斑,车窗玻璃漆黑一片,看不清内部。而在公交车那扇半开的车门旁,站着一个人。那个人穿着一身林远再熟悉不过的衣服——灰色的夹克,黑色的裤子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部手机。
那是林远自己。
寒意瞬间顺着脊椎窜上头顶,林远猛地回头,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远处乌鸦凄厉的啼叫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这是陷阱?还是某种高明的心理战?他掏出烟盒,想点一根烟压惊,却发现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火。
就在这时,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。
那声音不像现代汽车那样平滑,而是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粗糙感,像是老旧的柴油机在苟延残喘。林远眯起眼睛,透过朦胧的雾气,看见两盏昏黄的车灯缓缓亮起,刺破了黑暗。一辆公交车,正如照片里那样,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视野。它没有车牌,车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布条,在风中猎猎作响,像是某种诡异的招魂幡。
公交车停在了林远面前,距离他只有不到十米。车门伴随着刺耳的气动声缓缓打开,一股混杂着霉味、铁锈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冷风扑面而来。车厢内一片死寂,没有司机,没有乘客,只有惨白的灯光忽明忽暗,照亮了空荡荡的座椅。
林远的心脏剧烈跳动,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逃跑,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。一种莫名的牵引力在拉扯着他,仿佛那辆公交车在邀请他,又或是命令他上车。
“上车吗?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,近在咫尺。林远浑身一僵,缓缓转过头。在他身后不到半米处,站着一个穿着破旧制服的司机。司机戴着一顶大檐帽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见下巴上稀疏的胡茬和嘴角一抹诡异的微笑。
“这是去哪里的车?”林远声音干涩,努力维持着镇定。
“去你想去的地方。”司机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,指了指车厢内部,“但规矩你得守。上了车,就不能回头;到了站,就得下车。若是不小心回头了,或者赖着不下……”司机顿了顿,发出了一阵类似骨头摩擦的咯咯笑声,“那就永远留在这辆车上了。”
林远盯着那只手,指甲漆黑,指尖长着长长的倒刺。他犹豫了片刻,最终迈出了脚步。当他踏上公交车台阶的那一刻,脚下的触感不是坚实的水泥地,而是一种柔软的、仿佛踩在腐烂血肉上的感觉。
车厢内依旧空无一人,但林远能感觉到,四面八方都有视线在注视着他。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隔着满是污渍的玻璃,他看见外面的世界正在迅速后退。红砖厂、路灯、街道,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他掏出手机,想要查看时间,却发现屏幕上的时间静止在了23:59。无论他怎么按,时间都不再跳动。就在这时,车厢的广播突然响起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随后是一个机械而冰冷的声音:“下一站,黄泉路。请下车的乘客准备好冥币,上车的新乘客请系好安全带。”
林远猛地站起身,冲向车门,用力拉拽。车门纹丝不动,仿佛焊死在了车身上。他转头看向窗外,发现外面的黑暗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,它们在呐喊,在哭泣,在祈求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那个司机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是从广播里传来的,充满了嘲讽,“既然上了我的车,就得陪我跑完这一趟。听说你最近接了一单大活儿,涉及到了不该碰的东西。我是来收债的。”
林远瞳孔骤缩。他想起来了,三天前,他接手了一个包裹,里面装着一枚古老的铜钱和一封没有署名的信。他当时只觉得是寻常的古董交易,却没想到,那东西背后隐藏着如此恐怖的诅咒。
“你是谁?”林远咬牙切齿地问道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司机的身影出现在车厢后方,一步步向他走来,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,“重要的是,你选择了上车。现在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”
随着司机的靠近,车厢内的温度急剧下降,林远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。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视野开始模糊。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,他看见车窗上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,而是一张张惨白如纸、双眼空洞的脸孔,它们正对着他露出诡异的笑容。
公交车驶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,车灯照亮的前方,是一条由白骨铺就的道路。而在道路的尽头,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等待着它的乘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