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场的灯光白得刺眼,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照得无处遁形。
林予调整了一下耳麦,指尖因为长时间握持而微微泛白。作为这部S级古装大剧的男主,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高压环境。但今天有些不同,那种不同并非来自剧本里那段极其虐心的“断情绝爱”戏份,而是来自那个总是出现在他视线边缘,却从未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女人——苏浅。
苏浅是剧组的动作指导助理,也是唯一敢在片场大声纠正他动作瑕疵的人。
“林老师,刚才那个转身慢了0.5秒,眼神没有杀气,只有杀气。”苏浅的声音清冷,不带丝毫讨好,甚至带着几分严厉的挑剔。
林予皱眉,刚想发作,却瞥见导演在一旁不耐烦地敲着桌子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,对着镜头再次挥剑。剑风凛冽,划破空气,却划不破他心中那股越来越盛的怪异感。
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。
第一次,是在走廊转角,他差点撞见她,她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,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。
第二次,是在更衣室门外,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,开门却空无一人,只有地上半张被揉皱的剧本。
第三次,就在此刻,当他收剑回鞘时,余光瞥见苏浅站在阴影里,嘴角挂着一抹诡异至极的笑意。
“卡!很好!这条过了!”导演兴奋地大喊。
林予疲惫地放下剑,揉了揉太阳穴。他总觉得最近自己变得很奇怪,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些不该存在的画面。比如,在拍摄亲密戏时,虽然对方是替身,但他却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一双冰冷的手正紧紧扣住他的腰;又比如,在深夜独处时,总会听见有人在耳边低语,声音熟悉又陌生,像是苏浅,又像是他自己。
收工后,林予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道具间。那里存放着今晚那场重头戏的“刑具”——一条特制的皮革束缚带。
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林予推开门,看见苏浅正背对着他,手里拿着那条束缚带,似乎在检查它的牢固程度。
“苏助理,还没走?”林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苏浅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皮鞭,缓缓转过身。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,但那双眸子深处,却翻涌着林予从未见过的狂热与占有欲。
“林老师,你在害怕吗?”她轻声问道,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“我有什么好怕的?”林予冷笑一声,试图用傲慢来掩饰内心的不安,“倒是你,大半夜不休息,在这里摆弄这些危险的东西,是想谋杀亲夫,还是想谋杀男主?”
苏浅轻笑出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道具间里回荡,显得格外阴森。她一步步走近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像是敲在林予的心跳上。
“林予,你真的不记得了吗?”她走到他面前,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,指尖冰凉刺骨,“从你进组的第一天开始,你就一直试图逃离我。哪怕只是在戏里,你也要假装不爱我,假装要杀我。”
林予愣住了。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破碎的记忆。不是现在的记忆,而是……另一个时空的记忆。
他想起,自己曾经是一个重度剧本病患者,每当进入角色,就会完全沉浸在角色的世界中,甚至分不清现实与虚构。而苏浅,是他的心理医生,也是他的恋人。为了帮助他走出创伤,他们设计了一场“沉浸式治疗”,让他扮演一个被囚禁、被虐待的角色,在不断的刺激中,重新找回对自我的掌控感。
“十几次……”苏浅低声喃喃,眼中闪烁着泪光,“你在这部戏里,被我‘囚禁’了十几次。每一次,你都哭着求我停下,每一次,我都忍痛继续。因为我知道,只有痛觉,才能让你醒来。”
林予的瞳孔剧烈收缩。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每次拍摄结束后,他都会感到极度的空虚和迷茫;为什么每次看到苏浅,都会有一种想要毁灭她的冲动,却又在心底深处渴望被她掌控。
这不是戏。这是救赎。
“所以,”林予的声音有些颤抖,他看着苏浅那双充满痛苦与深情的眼睛,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,“这十几次,都是为了把我拉回来?”
苏浅点了点头,泪水终于滑落。她伸手抱住他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。
“是的,林予。欢迎回来。”
窗外,夜色正浓。片场的灯光熄灭,但林予心中的那盏灯,却在这一刻,重新亮了起来。他知道,未来的路依然充满挑战,但至少这一次,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觉。因为有一个人,愿意陪他一起,在戏与梦的边缘,一次次坠落,又一次次重生。
他闭上眼,感受着苏浅怀抱的温度,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实的微笑。
“下次,”他轻声说道,“换我来‘C’你。”
苏浅一愣,随即破涕为笑,在他耳边低语:“好啊,我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