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,青岚城的长街湿滑如镜,昏黄的路灯在积水中投下破碎的光影。陆尘压低了那顶破旧的斗笠,指节间夹着一枚温润的玉佩,眼神中透着与其说是自信,不如说是厚颜无耻的笃定。他身后跟着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书童阿福,阿福手里紧紧攥着油纸伞,伞面已经破了两个洞,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瑟瑟发抖。
“公子,咱们真的要去‘天香楼’?那可是青岚城最顶级的销金窟,咱们兜里连买块烧饼的钱都不够啊。”阿福小声嘀咕,声音里满是担忧。
陆尘停下脚步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他轻轻弹了弹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,沉声道:“阿福,记住,在这个世道,穷不可怕,可怕的是心虚。咱们要去骗的不是钱,而是那些权贵们心里的那点虚荣。只要戏演得足,连阎王爷都得掏钱买票。”
说完,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虽然洗得发白、却被浆洗得笔挺的青衫,大步流星地朝天香楼走去。天香楼门口,两尊石狮子威严耸立,守卫个个面带傲色,看见陆尘这副寒酸模样,眉头便皱了起来。
“站住,哪里来的乞丐,也敢往这里闯?”守卫伸手欲拦,语气不善。
陆尘并未理会,而是从袖中掏出一块黑布,缓缓展开。那黑布之上,并非金银珠宝,而是一幅画卷。画卷尚未完全展开,一股奇异的金光便透了出来,紧接着,一股淡淡的龙吟之声竟在雨夜中隐隐回荡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守卫瞪大了眼睛,喉结滚动了一下,竟说不出话来。陆尘心中暗笑,这哪是什么真迹,不过是他用低阶灵墨画的一幅《瑞龙图》罢了,但这“瑞龙图”有个讲究,只有在特定的雨天,配合特定的角度,才能看出那若隐若现的龙气。这招,是他祖传三代的“忽悠”绝技,俗称“望天打卦,逢场作戏”。
就在这时,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来,车帘掀起,露出一张雍容华贵的脸。那是青岚城首富赵员外,他正愁眉不展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陆尘眼中精光一闪,立刻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,对着赵员外的方向长叹一声:“天意弄人,天意弄人啊!”
赵员外闻言,目光如鹰隼般扫来,落在陆尘手中的画卷上,顿时瞳孔一缩:“此物……莫非是失传已久的‘云龙戏珠图’?”
陆尘故作惊讶,随即苦笑摇头:“员外眼力独到。可惜,此物虽好,却带煞气,非有缘人不可触碰。在下本欲将其捐给城隍庙镇煞,却见员外印堂发黑,似有血光之灾,故在此等候,欲以此物为引,化解员外之劫。”
这番话,说得玄之又玄,既捧了赵员外,又把自己塑造成高人形象,还顺带指出了对方的危机。赵员外本就迷信风水,闻言心中一紧,急忙喝道:“停车!这位道长,请留步!”
马车停稳,赵员外快步走下,盯着陆尘手中的画卷,又看了看陆尘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心中竟生出一丝敬畏。他犹豫片刻,咬牙道:“你若能化解此劫,赵某愿出千金!”
陆尘心中狂喜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淡淡一笑:“千金太俗,赵某只需答应在下三件事即可。”
“哪三件?”
“第一,今日雨大,请员外赐伞一把;第二,请员外赐热茶一盏;第三,待我画完最后一笔,员外需当众赞我一句‘高人’。”
赵员外愣住了。他本以为会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条件,没想到竟是如此琐碎的小事。但他转念一想,真正的高手往往不拘小节,这或许是一种考验。于是,他挥挥手,让人取来最好的油纸伞和香茗。
陆尘接过伞和茶,并未急着作画,而是站在雨中,闭目凝神,仿佛在感受天地间的灵气。阿福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心想这公子哥真是胆大包天,竟敢拿首富开玩笑。
片刻后,陆尘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他拿起笔,在画卷末尾轻轻一点,那原本静止的龙图,竟仿佛活了过来,龙眼转动,似要破画而出。当然,这只是视觉错觉,但他配合着口中念出的晦涩咒语,以及周围雷声的配合,竟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神异无比。
“好了。”陆尘收笔,将画卷递给赵员外,“此煞已解,员外只需谨记,多行善事,自可逢凶化吉。”
赵员外接过画卷,只觉手中沉甸甸的,心中那股不安竟真的消散了不少。他看着陆尘,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,大声说道:“高人!真是高人!”
话音刚落,天上下起了一阵小雨,恰似在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。赵员外当即命人赏赐陆尘五十两黄金,并邀请他日后若有意,可随时去赵府做客。
陆尘收下黄金,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高深莫测的微笑,拱手道:“告辞。”
走出天香楼,阿福兴奋地跳了起来:“公子,太厉害了!咱们这就发财了!”
陆尘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金锭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天香楼的大门,轻声道:“阿福,记住,这世上最贵的不是金子,而是人心。我们招的不是尧,撞的不是骗,我们撞的,是这世间虚伪与欲望交织的网。”
雨还在下,但陆尘的脚步却轻快了许多。他知道,这仅仅是个开始。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,只要演技够好,连命运都要为他让路。而他,陆尘,注定要在这条“招尧撞骗”的道路上,走出属于自己的传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