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幽幽闪烁的字符，指尖悬在鼠标左键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
凌晨三点四十七分，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，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。这间位于老旧居民楼顶层的出租屋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过速运转主机的焦糊气息。显示器发出的冷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，映出眼底深深的青黑。

那个网址——http://www.save-angel.com，是在他最绝望的那个夜晚出现的。

就在三天前，他的妹妹陈雪从医院回来，浑身湿透，眼神空洞，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听不清的呓语。医生说是重度抑郁引发的急性应激反应，需要住院观察。但陈默知道，不是这样的。妹妹回来之前，曾去过市图书馆的地下档案室，去查找一些关于“旧神”和“彼岸花”的野史记载。从那以后，她的灵魂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半，只剩下一个空壳在人间游荡。

为了救她，陈默翻遍了互联网的角落，甚至在暗网的边缘地带徘徊了整整一周。最终，在一个被遗忘的论坛深处，他找到了这个链接。没有注册页面，没有用户协议，只有一个输入框，和一行小字：“你愿意用什么，来交换一次重逢？”

陈默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下了一把沙砾。他移动鼠标，点击了那个链接。

屏幕黑了下去。

紧接着，一行血红色的代码像血液一样在黑色背景上蔓延开来，最终汇聚成那个熟悉的网址。紧接着，页面刷新，出现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界面。左侧是一个上传文件的窗口，右侧是一张黑白照片。

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，站在一片盛开的白色花海中，笑得灿烂夺目。那是陈雪，五年前的陈雪。

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他颤抖着将照片拖入上传窗口，点击“发送”。

屏幕再次闪烁，这次出现了一个倒计时：00:59:59。

下方浮现出一行字：“第一阶：记忆剥离。请上传一段关于‘快乐’的记忆文件，格式为MP3或TXT。若失败，系统将收取你的一根手指作为手续费。”

陈默愣住了。记忆？怎么上传记忆？

他看向桌上的录音笔，那是妹妹小时候最喜欢用来记录生活点滴的东西。他拿起录音笔，按下播放键。里面传来妹妹稚嫩的笑声，还有她在公园秋千上荡得高高的欢呼声。

“就是这段。”陈默喃喃自语。他将录音文件拖入窗口。

倒计时还在继续，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，仿佛在催促，又像是在嘲讽。

00:45:22

突然，电脑风扇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网线涌入他的房间。屋内的温度骤降，陈默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雾。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，仿佛有人用冰锥在他的太阳穴上凿洞。

“警告：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。建议立即停止操作。”系统弹出的对话框冰冷而机械。

陈默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他不能停。如果停止，妹妹就真的彻底消失了。他死死盯着屏幕，手指紧紧攥着鼠标，指节泛白。

00:30:00

就在文件上传进度条走到一半时，屏幕突然扭曲起来。原本整洁的界面变得斑驳陆离，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。一张巨大的、扭曲的人脸出现在屏幕中央，那双眼睛空洞无物，却仿佛能看穿陈默的灵魂。

“你……在找谁？”那个声音不是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的，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一种古老而腐朽的回响。

陈默浑身僵硬，想要后退，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。那是一种无形的力量，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，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
“我……我要救我妹妹。”陈默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。

“救？”系统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笑声，那笑声像是金属摩擦玻璃，刺耳得让人想要呕吐，“在这个网络里，没有拯救，只有等价交换。你的快乐，只能换取她的痛苦转移。你想清楚了吗？”

陈默的瞳孔剧烈收缩。痛苦转移？这意味着，他要用自己的快乐，去填补妹妹内心的空洞？

倒计时归零。

“上传成功。正在处理……”

屏幕上的血色褪去，恢复了一片死寂的灰白。陈默瘫坐在椅子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。
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
是医院打来的。

陈默颤抖着手接起电话，那头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：“陈先生！您妹妹刚才突然醒了！她问起了您的名字，还说要回家！”

陈默握着手机，眼泪无声地滑落。他看向电脑屏幕，那个网址已经消失不见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但在桌面的角落里，多了一个新的图标，形状是一只折断翅膀的天使，下面写着一行小字：“第二阶段准备中。”

陈默擦掉眼泪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。
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为了把妹妹从深渊里拉回来，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。哪怕是要与魔鬼做交易，哪怕是要将自己沉入无尽的黑暗。

他重新坐直身体，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，开始记录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。他必须保持清醒，必须记住每一个细节，因为在这个名为“拯救天使”的网址背后，隐藏着比地狱更深不可测的秘密。

窗外的雨停了，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但对于陈默来说，他的黑夜，才刚刚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