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宫的石砖透着刺骨的寒意，即便已是深秋，那渗进骨髓的湿冷依然让凤清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她蜷缩在破败的窗棂下，身上那件单薄的素白宫装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，取而代之的是洗得发白的陈旧布料。然而，那双原本应该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眸子里，此刻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，仿佛深冬结冰的湖面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。

“嗖——”

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，一支漆黑的羽箭带着凛冽的杀意，直逼她的面门而来。凤清歌没有躲闪，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。就在箭尖即将刺破她肌肤的刹那，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弹动，一枚藏在袖中的银针精准地击中了箭簇，硬生生改变了它的轨迹，深深没入旁边的墙壁之中，入石三分。

“陛下好大的手笔，连这冷宫都不肯放过吗？”她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声音清冷如碎玉投珠。

殿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，紧接着，玄色金纹的龙袍身影踏入这方凄冷的天地。萧景琰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、如今却落魄至此的女人，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有愤怒，有不甘，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。

“你就不怕朕真的杀了你？”萧景琰的声音低沉而压抑，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。

凤清歌轻笑一声，那笑声在空旷的冷宫中回荡，显得格外刺耳。“杀了我？陛下若是想杀我，何须等到今日？当年我执掌凤印，权倾朝野，陛下还不是要忍辱负重，装作对我俯首称臣的样子？如今我失势了，陛下倒是急着来补上这一刀，显得自己多有魄力？”

萧景琰脸色一沉，猛地上前一步，一把掐住她的下巴，迫使他抬起头直视自己。他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，眼神中充满了侵略性：“凤清歌，你这张嘴，什么时候才能学乖一点？你以为你是谁？不过是一个被玩腻了的棋子罢了。”

“棋子？”凤清歌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，眼底闪过一丝讥诮，“陛下或许忘了，这盘棋是谁下的。若无我凤家当年在背后力撑，陛下早已是北狄的阶下囚。如今凤家获罪，满门抄斩，陛下倒是做得干净利落，连一丝痕迹都不留。”

提到凤家，萧景琰的手指微微一颤，随即更加用力，几乎要将她的下巴捏碎。“那是他们谋反！证据确凿，你身为凤家女，难道还想为他们辩解？”

“谋反？”凤清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萧景琰的手背上，滚烫得惊人，“证据确凿？是谁的证据？是陛下亲手伪造的伪证，还是那个一直在陛下耳边吹枕边风的贵妃？萧景琰，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，这些年，谁才是真正为你江山社稷操碎了心的人？”

萧景琰瞳孔骤缩，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确实恨，恨凤清歌的强势，恨她的聪明绝顶，更恨自己在那段日子里不得不向这个女人低头的屈辱感。然而，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却依旧傲骨嶙峋的女人，他心里那股无名之火反而熄灭了几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……心疼？

他猛地松开手，像是被烫到一般后退了一步。凤清歌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，但她迅速稳住身形，整理好衣襟，重新恢复了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。

“陛下若是闲得慌，不妨多看看朝堂上的奏折，少来这冷宫作践自己。”凤清歌冷冷地说道，转身欲走。

“站住！”萧景琰厉声喝道。

凤清歌停下脚步，却没有回头。“还有何事？”

“朕……”萧景琰张了张嘴，却发现喉咙干涩，原本准备好的斥责之词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口。他看着她的背影，那个曾经与他并肩而立、共同治理天下的女人，如今却孤身一人，身处逆境。

“朕不会放过你的。”最终，他只憋出了这样一句毫无威慑力的狠话。

凤清歌勾了勾嘴角，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那便拭目以待。不过陛下记住，风水轮流转，今日你对我爱答不理，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。这后宫的戏码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
说完，她迈着从容的步伐，一步步走向冷宫深处那扇紧闭的大门。阳光透过破碎的窗纸洒在她身上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，孤傲而决绝。

萧景琰站在原地，久久未动。手中的拳头紧紧攥着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渗出丝丝血迹。他望着那扇即将关闭的门，心中那股莫名的空虚感愈发强烈。他以为赶走凤清歌就能夺回属于他的权力，就能获得自由，可为什么，此刻他的心里却像是缺了一块，空荡荡的，冷飕飕的。

“传太医，”良久，萧景琰才沙哑地开口，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去冷宫，给凤清歌送药。就说……朕准了。”

小太监吓得浑身一颤，连忙应声退下。萧景琰转过身，大步走出冷宫，脸上的表情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冷酷无情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心底的那道防线，已经悄然崩塌。

凤清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脚步声，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。她靠在墙上，缓缓滑坐在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刚才的强硬不过是她最后的倔强，她知道自己身处绝境，凤家冤案未雪，前路未卜。但她不能输，至少，在萧景琰面前，她永远不能输。

“萧景琰，”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冷宫低声呢喃，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，“等着吧，我会让你知道，当初是你瞎了眼，才会将我逼到这一步。这笔账，我会一笔一笔，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”

窗外的风更大了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在空中盘旋飞舞，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。而这场风暴的中心，正是那个看似柔弱、实则心机深沉的拽妃——凤清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