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市的深秋,雨水总是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。
市中心最繁华的“云顶国际”会所门口,一辆惹眼的法拉利F40像一头失控的野兽,在众目睽睽之下横冲直撞,最终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,堪堪停在了旋转门前。车门打开,一只锃亮的限量版皮鞋踏进水洼,溅起的泥点毫不客气地甩在了旁边一位穿着精致套装的女人裙摆上。
“没长眼啊!”
顾言舟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,一头精心打理的金发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张扬。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,眉眼间尽是桀骜不驯的痞气,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着袖口的钻石袖扣,眼神轻蔑地扫过周围围观的人群,最后定格在那个浑身僵硬的女人身上。
女人缓缓蹲下身,没有尖叫,也没有愤怒,只是静静地用纸巾擦拭着裙摆上的污渍。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风衣,长发如墨瀑般垂在肩头,侧脸冷冽如霜,仿佛周围嘈杂的世界与她无关。这就是江城出了名的“冷千金”,苏清歌。苏家的大小姐,出了名的性情冷淡,不食人间烟火,据说连笑都是一种奢侈。
顾言舟嗤笑一声,直起身子,双手插兜,迈着散漫的步子走到她面前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矮了自己半个头的女人,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:“苏大小姐,踩到你的裙摆是我的不对,但这可是限量版的面料,修一下可是要好几万呢。你说,我是该赔钱,还是赔人?”
苏清歌动作一顿,终于抬起眼眸。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眸子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。她站起身,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,随手递了过去,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:“不够,拿去修。剩下的,算是我的精神损失费。”
顾言舟愣了一下,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哈哈大笑起来。他一把夺过黑卡,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苏清歌冰凉的手指,那种触感让他心头莫名一跳,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。
“苏清歌,你还真是有趣。”顾言舟凑近她,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,“别的男人见了你都怕,我还以为你是个冰块,没想到,也是个用钱砸人的俗人。”
苏清歌面无表情地后退半步,拉开距离,声音清冷如冰泉:“顾少若是闲得慌,可以请我去喝杯咖啡,谈一谈这‘俗人’与‘雅士’的区别。否则,让开。”
顾言舟眯起眼睛,盯着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心中的征服欲瞬间被点燃。他见过太多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,却从未见过像苏清歌这样,明明处于弱势,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。这种反差,简直像是一种致命的诱惑。
“行啊,咖啡我请。”顾言舟随手将黑卡扔回她怀里,转身重新坐回车里,引擎轰鸣,他摇下车窗,挑眉笑道,“不过,苏大小姐,我顾言舟请客,你最好别迟到。记住,今晚的时间,全归我。”
说完,法拉利绝尘而去,留下一地烟尘和苏清歌略显无奈的眼神。
半小时后,云顶会所顶层的私人咖啡厅。
苏清歌准时赴约。她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,长发挽起,露出修长优美的脖颈。顾言舟已经坐在那里,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,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打火机。
看到苏清歌进来,顾言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他站起身,绅士地拉开椅子,示意她坐下。
“怎么,不点杯甜的?”顾言舟挑眉,打量着她,“看你这一身冷冰冰的样子,不配喝点甜的调剂一下?”
苏清歌坐下,姿态优雅,目光平静地直视顾言舟:“我不喜欢太甜的东西。就像有些人,外表光鲜亮丽,内心却空虚得可怕。”
顾言舟动作一滞,随即轻笑出声,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撑在桌上,拉近了与她的距离:“苏清歌,你这是在挑衅我吗?你知道我是谁吗?在江城,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歌淡淡地回答,“顾家独子,江城纨绔之首,擅长惹是生非,不学无术。但我也知道,你父亲顾震天最近因为集团资金链断裂愁白了头,而你,似乎并不在乎。”
顾言舟眼中的戏谑瞬间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邃的光芒。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对世事漠不关心的女人,竟然对他家的情况了如指掌。
“看来,苏大小姐对我很有研究。”顾言舟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,“那你觉得,我该怎么办?”
苏清歌端起面前的咖啡,轻轻抿了一口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清醒。她放下杯子,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,看着顾言舟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。
“要么,继续做你的废物少爷,看着顾家大厦倾颓;要么,学会承担责任,成为真正的掌舵人。”苏清歌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,“不过,这两条路,你恐怕都走不通。因为你太骄傲,也太傲慢,容不下别人的建议,更看不惯自己的平庸。”
顾言舟死死地盯着她,胸口起伏不定。从小到大,所有人都顺着他,哄着他,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地戳破他的伪装,指出他的无能。愤怒、震惊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,在他心中交织。
“苏清歌,你知不知道,你刚才说的话,足够让我把你扔出去?”顾言舟咬牙切齿地说道,手指紧紧攥着桌角,指节泛白。
苏清歌却只是微微一笑,那是顾言舟第一次见她笑,虽然短暂,却如冰雪初融,惊艳了时光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裙摆,语气依旧清冷,“但我更知道,顾言舟,你不是那种只会逞口舌之快的人。你敢跟我打赌吗?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三个月。”苏清歌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,看着窗外繁华却冷漠的城市夜景,“三个月内,如果你能让顾氏集团的股价回升百分之十,我就承认你看人的眼光不错,并且,答应你一个条件。反之,你就收起你那可笑的傲慢,老老实实继承家业,不再用这种无聊的方式吸引我的注意。”
顾言舟愣住了。他看着苏清歌挺拔的背影,心中那股被点燃的火焰愈发旺盛。他讨厌被人看轻,更讨厌被人看透。而这个女人,竟然敢用这种方式挑战他,甚至……在引导他?
他猛地站起身,大步走到她身后,从背后环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的肩头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。
“苏清歌,你这是在玩火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,“不过,我顾言舟这辈子,就喜欢玩火。赌约成立,但你记住,别后悔。”
苏清歌身体微僵,却没有挣扎。她能感觉到背后男人炽热的体温,以及那股强势入侵的安全感。她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,心中那个封闭已久的角落,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,透进了一缕阳光。
在这场拽少爷与冷千金的博弈中,谁也不是猎人,谁也不是猎物。他们只是在彼此的最坚硬的铠甲上,找到了唯一的软肋,然后,心甘情愿地沉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