捐精怎么捐

林予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加粗的黑体字,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。

“您好,鉴于您卓越的基因优势,我司诚邀您参与‘精英后代计划’,最高单次收益五万元。”

发送者是一个名为“新生命生物科技”的账号,头像是一株嫩绿的芽。林予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畜,在一家濒临倒闭的广告公司做文案,月薪四千五,房租两千五,剩下两千五用来维持这具名为“林予”的躯壳不至于因营养不良而罢工。五万?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这不仅仅是钱,这是救命的稻草,是下个月的房租,是顿能加两个蛋的黄焖鸡米饭,甚至是他那件穿了三年起球的外套的替代品。

但他记得新闻里说过,捐精有风险,手续麻烦,还要经过层层体检和伦理审查。他这种连体测八百米都气喘吁吁的人,能有什么“卓越基因”?

出于一种近乎荒谬的侥幸心理,或者是穷疯了之后的盲目乐观,林予鬼使神差地点了“报名”。

三天后,他收到了一条短信,地点在市中心一家高端写字楼的顶层。

林予穿着他唯一的西装——袖口已经磨得发白,紧张地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。电梯门打开,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、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,气质冷冽如冰。

“林予先生?”女人声音平淡,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是……我是。”林予咽了口唾沫,手心全是汗。

“请跟我来。”

她带着林予穿过长长的走廊,进入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实验室。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器械,反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。墙上挂满了各种证书和感谢锦旗,看起来正规得无可挑剔。

“首先,我们需要确认你的身体状况和意愿。”女人递给他一份厚厚的文件,“这是知情同意书。请记住,一旦签署,你将不再拥有捐赠配子的任何权利,且保密协议终身有效。”

林予扫了一眼条款,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他头晕目眩。但他只关注最后那个数字:五万元,分两次支付。第一次签约付两万,第二次交付付三万。

“我……我有什么特殊的吗?”林予忍不住问道,“为什么是我?”

女人推了推眼镜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微笑:“你的基因序列中有几个罕见的标记,非常适合我们的‘定制化’需求。当然,这纯属商业机密。现在,请签字。”

林予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仿佛签下了一份卖身契,但想到即将到手的现金,那股恐惧感迅速被贪婪掩盖。

接下来的流程比想象中简单得多。抽血、体检、甚至包括了一些尴尬的私密检查。医生全程面无表情,像对待一件精密仪器。林予躺在检查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花纹,心里盘算着这笔钱该怎么花。

“好了,林先生。”那个白大褂女人再次出现,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,“这是你的第一笔款项。另外,我们需要你配合接下来的‘深度采集’。为了获得更高品质的样本,你需要在三天内禁欲,并服用我们提供的营养剂。”

“深度采集?”林予愣了一下。
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药瓶,递给他,“这是独家配方的辅助剂,能显著提升精子活力和质量。当然,这是自愿的,但如果你想拿到剩下的三万,最好还是服用。”

林予接过药瓶,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瓶身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这种不安像是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他的心头。但他看着银行卡里刚到账的两万块短信通知,刺又不见了。

三天后,林予再次来到实验室。这次,他按照指示服用了药瓶里的蓝色胶囊。起初,他感觉身体有些发热,精神异常亢奋,甚至觉得自己的思维都变得清晰锐利起来。这感觉太美妙了,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超人。

“请进入采集室。”女人指了指旁边的一间独立房间。

林予走进房间,里面只有一张舒适的沙发和一个小型的自动采集装置。他按照说明坐下,装置自动启动。整个过程并不痛苦,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愉悦感。他闭上眼,享受着这种被“选中”的尊贵感。

然而,当他走出房间,准备领取剩下的三万块时,却发现那个女人并没有在原地等他。

他拨通了手机上的紧急联系人号码,却提示关机。他试图离开大楼,却发现原本敞开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锁死,电梯停运,楼梯间也被铁门封住。

“林先生,请不要惊慌。”

那个女人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,带着一丝冰冷的机械感:“您的样本非常优质,但还不够完美。我们需要对您进行进一步的‘优化’,以确保后续批次的质量稳定。”

林予猛地回头,发现实验室的灯光突然变成了诡异的红色。那些原本挂在墙上的锦旗,在红光下显得有些扭曲,隐约能看到上面写的不是感谢,而是某种实验编号。

“优化?”林予的声音在颤抖。

“是的,通过基因编辑和药物强化,您的后代将拥有超凡的智力、体力和寿命。”女人的声音依旧平静,“当然,作为回报,您将不再是普通人。您将成为我们‘新人类计划’的母体之一。”

林予感到一阵眩晕,那是药效过后的反噬。他试图冲向大门,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,发现皮肤下隐约浮现出淡蓝色的纹路,像是某种复杂的电路,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。

“欢迎加入,林予先生。”

随着大门缓缓打开,林予看到了门外站着的数十个和他一样穿着病号服的人,他们的眼神空洞,脸上带着同样的、诡异的微笑。而在他们身后,是无尽的、闪烁着冷光的培养舱。

林予想要尖叫,但喉咙里发出的,却是一串奇怪的、类似电流的滋滋声。

他终于明白,所谓的“捐精”,从来都不是单向的给予。
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,而他,早已是笼中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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