捡了国舅爷以后

雨夜,冷得像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。

沈清婉提着裙摆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山道上。她身后是追兵火把连成的长龙,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断崖。作为当朝最不受宠的公主,她本以为自己的一生会在这深宫中如蝼蚁般度过,却没想到,一场政变让她成了弃子。

就在一块碎石即将滚落深渊,将她最后的退路彻底斩断时,一道黑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。

那男人一身玄色锦袍早已破烂不堪,沾满了泥污与血迹,原本如墨般漆黑的发丝凌乱地披散在额前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浑身颤抖,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已耗尽,却在看见沈清婉的瞬间,那双原本浑浊空洞的眼睛里,骤然迸射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。

“救我。”

声音沙哑破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
沈清婉愣了一瞬。在这荒郊野岭,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时刻,谁敢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下命令?但她看着男人手中紧握的一枚破碎玉佩,那玉佩上雕刻的云纹她再熟悉不过——那是先帝赐给皇子的信物,而此刻,那玉佩正紧紧攥在这个陌生男人的掌心,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
沈清婉咬了咬牙,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。那手腕瘦削得惊人,骨头硌得她掌心生疼,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。她用力将人拖进旁边的一个隐蔽山洞,随即迅速用枯枝败叶掩盖洞口,将两人的气息隔绝在外。

洞外,马蹄声越来越近,火把的光亮透过缝隙映在岩壁上,如同鬼魅跳跃。

男人靠在岩壁上,大口喘息着。借着微弱的光线,沈清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那张脸苍白如纸,眉骨高挺,鼻梁如峰,即便狼狈至此,也难掩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冷峻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深邃如潭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。

“你是谁?”沈清婉压低声音,警惕地问道。

男人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盯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,忽然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意:“公主殿下,多谢搭救。”

这一声“殿下”,让沈清婉心头一震。她眯起眼睛,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。国舅爷,萧景琰。那个在朝堂上只手遮天、权倾朝野,却在前几日突然暴毙的权臣?不,不对。如果是萧景琰,为何会有皇子信物?

除非……

沈清婉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。江湖传闻,当今圣上并非嫡出,真正的皇子早在多年前就被秘密送走,而国舅爷萧景琰,正是那个隐藏身份、暗中辅佐真龙的天子。

“你,不是萧景琰。”沈清婉试探性地问道,声音微颤。

男人沉默片刻,缓缓抬起手,撕开了胸口染血的衣襟。在那心口位置,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胎记,形状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。

沈清婉瞳孔骤缩。那是皇室嫡系的标志,也是只有先皇后一脉才有的印记。

“我是萧景珩。”他淡淡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当朝太子,你口中的‘已故’国舅爷之兄。”

沈清婉只觉得一阵眩晕。如果他是太子,那现在的皇帝算什么?那些追杀她的人,又是为了什么?

洞外的喊杀声渐渐逼近,似乎有人发现了这处隐蔽的山洞。火把的光芒已经照到了洞口附近的树叶上。

萧景珩脸色一变,强撑着站起身。他踉跄了一下,险些再次摔倒,沈清婉下意识地去扶他,却被他反手握住。他的手掌滚烫,烫得沈清婉心头一颤。

“公主,”萧景珩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你若想活命,便跟我走。你若想死,现在可以出去,那些追兵会把你撕成碎片。”

沈清婉看着他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知道这是一个赌注,赌这个看似落魄的男人,真的拥有扭转乾坤的能力。但在这绝境之中,她已无路可退。

“带我走。”她坚定地说道。

萧景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,随即转身,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山洞深处走去。那里有一条隐秘的小径,直通后山瀑布后的隐秘山谷。

沈清婉紧随其后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黑暗中,她能感受到萧景珩身体的虚弱,也能感受到他内心深处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与野心。

当他们终于穿过瀑布,来到那个隐蔽的山谷时,天已微亮。晨雾弥漫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,仿佛预示着某种新生的希望。

萧景珩瘫坐在地上,终于支撑不住,昏了过去。沈清婉看着他紧闭的双眼,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。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,竟也会如此脆弱。

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,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泥污。帕子划过他的脸颊,动作轻柔得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
“萧景珩,”她低声喃喃,“既然你捡了一条命,那这条命,便算是我沈清婉欠你的。”

远处,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,山谷中一片寂静。沈清婉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命运,也将与这个男人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。

她站起身,望向山谷外那片未知的天地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天堂,她都已无路可退,唯有向前。

而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萧景珩,眉头微微皱起,似乎在梦中也在谋划着某种惊天动地的布局。

风,起了。

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,即将从这个隐秘的山谷开始,悄然酝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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