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予安此刻只想把自己缩进地缝里。
作为“云图科技”新晋的项目经理，他自认为职业素养在线，行事低调温和，向来是团队里那个永远微笑点头、从不惹事的好好先生。然而，就在十分钟前，他犯了一个足以让他社会性死亡的低级错误——他在电梯里接了一个工作电话，而那个电话的另一端，是他公司那位出了名冷血暴君、手段狠戾的总裁，顾沉舟。
电梯从十八层缓缓下行，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林予安手里紧紧攥着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显示着“顾总”两个字。他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下午会议的资料是否发送成功，语气也是标准的职业化温和：“顾总，您好，资料已经发送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，紧接着是一个低沉、磁性，却带着令人战栗压迫感的声音：“林予安。”
这一声呼唤，不像是在叫同事，倒像是在审视猎物。
林予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，他下意识地抬头，视线正好撞上了电梯门镜面反射出的另一道身影。顾沉舟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，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子正隔着玻璃，冷冷地锁住他。
林予安吓得魂飞魄散，本能地想要解释：“顾总，我……”
然而，顾沉舟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电话那头，男人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入耳膜，清晰得如同贴着他的耳廓低语：“说话。刚才在会议室，你为什么不反驳我？”
林予安愣住了。
回想起来，下午的项目汇报会上，顾沉舟确实当众质疑了他方案中的一个数据漏洞，虽然语气严厉，但林予安当时正忙着整理手中的文件，加上性格使然，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沉默，没有当场争辩，只是事后在邮件里做了详细的技术性回复。
此刻，在这封闭狭小的电梯空间里，在顾沉舟极具侵略性的注视下，林予安的大脑一片空白。他想解释那是为了效率，想解释他已经在邮件里说明了，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，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“哑巴了？”顾沉舟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，电梯“叮”的一声停在了底层，门缓缓打开。
林予安僵硬地站在原地，手机还贴在耳边，顾沉舟却已经迈开长腿，大步走了出去，经过他身边时，一股清冷雪松般的香气扑面而来，那是顾沉舟身上独有的味道，此刻却成了林予安无法逃脱的枷锁。
“出来。”顾沉舟头也没回，只丢下两个字。
林予安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，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。走出大厦，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，顾沉舟并没有上车，而是站在路边的树荫下，点燃了一支细长的香烟。烟雾缭绕中，他看着林予安狼狈的样子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。
“顾……顾总。”林予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却细若蚊蝇，脸颊因为羞耻和紧张涨得通红。他不敢直视顾沉舟的眼睛，只能盯着对方锃亮的皮鞋尖。
顾沉舟吐出一口烟圈，缓缓走近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林予安，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？”
林予安摇了摇头，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。
“因为你在躲我。”顾沉舟忽然伸手，捏住了林予安的下巴，迫使他抬起头。那双手修长有力，指尖微凉，却烫得林予安浑身一颤。
“躲？”林予安瞪大了眼睛，满脸不可置信，“我没有躲您，我只是……只是怕说错话……”
“怕说错话？”顾沉舟轻笑一声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恶劣的意味，“所以你就选择沉默？林予安，我的耐心是有限的。在公司，你是下属，需要服从；但在私下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凑近林予安的耳边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，引起一阵战栗，“我希望你能看着我说话。看着我的眼睛，亲口告诉我，你心里在想什么。”
林予安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。他从来没有想过，平日里高高在上、不近人情的顾沉舟，竟然会有这样一面。这种强势的掌控欲，这种近乎逼迫的亲近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，却又在心底深处泛起一丝诡异的涟漪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”林予安结结巴巴地回答，眼神慌乱地游移，不敢落在顾沉舟那张英俊却危险的脸庞上。
顾沉舟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，他松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塞进林予安的衬衫口袋里，动作看似随意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。
“今晚八点，来我家。”顾沉舟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，但林予安分明听到他声音里那一抹暗哑的诱哄，“带上你的脑子，还有你的嘴。我不喜欢猜谜游戏。”
说完，顾沉舟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，留下面红耳赤的林予安站在风中凌乱。
林予安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，指尖触碰到那坚硬的质地，心跳如鼓。他抬头看向那辆渐行渐远的轿车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电梯里顾沉舟的眼神。
那不仅仅是上司对下属的问责，更像是一种捕食者对猎物的标记。
“接个电话而已，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林予安喃喃自语，无奈地叹了口气。他以为自己是职场小白，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个透明人，却没想到，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间，成了那只无法逃脱的猎物。
风轻轻吹过，卷起几片落叶。林予安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。他知道，今晚八点，将是他职业生涯乃至整个人生中最漫长、也最惊心动魄的一个夜晚。而他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准备好他那颗已经乱成一团麻的心，去面对顾沉舟那深不见底的目光。
毕竟，被顶得说不出话的他，接下来恐怕要面临更多“说不出话”的时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