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如洗，云阶万级，直通九霄之上的凌霄殿。
这里是仙门圣地，凡人仰望的终极彼岸，也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飞升之地。然而，在这金碧辉煌、瑞气千条的接引台上，气氛却诡异得令人窒息。没有祥云缭绕，没有仙乐飘飘，只有一股浓烈得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杀意，在空气中无声地激荡。
李长歌站在台阶尽头，白衣胜雪，却染上了斑驳的血迹。他手中的长剑“断水”微微颤抖，剑尖滴落的不是仙人的圣血，而是某种粘稠、漆黑、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魔物体液。他的对面，悬浮着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男子。
男子面容俊美无俦，眉目间带着居高临下的悲悯与淡漠，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他便是当今修真界第一天才，被誉为“谪仙”的清虚上仙。
“李长歌，你可知罪？”清虚的声音清越空灵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在大殿上空回荡，“勾结魔族，血洗外门，更妄图弑杀尊长，此等行径，天地不容。今日，本座便替天行道，为你超度。”
李长歌冷笑一声，抹去嘴角的血迹，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恐惧，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：“超度？清虚，你睁大眼睛看看，这凌霄殿的基石，是用多少冤魂堆砌的？你口中的魔族，不过是那些被你们抛弃在凡间受苦受难的无辜者。而你，所谓的‘谪仙’，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的看门狗！”
“住口！”清虚眉头微皱，周身灵力暴涨，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在他身后浮现，化作巨大的锁链，向李长歌席卷而去，“冥顽不灵。既然你不愿回头，那便化作这登仙梯下的一抹亡魂吧。”
金色的锁链带着毁灭性的力量，瞬间笼罩了整个接引台。周围的弟子们惊呼后退，无人敢上前阻拦。在他们眼中，清虚上仙即是正道，即是真理。
然而，李长歌没有退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体内那原本枯竭的经脉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。那不是灵力，而是他燃烧自己神魂所换来的禁忌之力——“焚天诀”。
“既然正道容不下我，那我便踏碎这虚伪的正道！”
李长歌怒吼一声，身形如炮弹般冲出，不顾金色的锁链割裂皮肉，不顾灵力的反噬带来的剧痛，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，径直撞向高高在上的清虚上仙。
清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化作轻蔑。他轻轻抬手，指尖弹出一缕清风，看似轻柔，实则蕴含着足以震碎元婴修士的威压。
“找死。”
清风与李长歌撞在一起。
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没有发生。
就在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，李长歌的身体突然变得虚幻起来，仿佛融入了周围的光影之中。清虚的清风穿透了李长歌的身体，却打在了空处。
“什么？”清虚脸色骤变。
他这才意识到，自己面对的，根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李长歌的声音，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带着无尽的嘲弄：“你以为，我真的只有这点本事吗？你以为，我真的在试图杀死你吗？”
清虚猛然回头，只见李长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，那只染血的手，并没有指向他的心脏，而是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“你……”清虚浑身僵硬，他发现自己的灵力竟然无法调动，体内的经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死。
“我说过，我要推倒的不是你，而是这高高在上的‘神格’。”李长歌凑到清虚耳边，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，“你知道吗？当你高高在上，俯视众生时，你就已经输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李长歌双手猛然发力。
这一推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。
只有一声清脆的、仿佛琉璃碎裂的声音。
清虚上仙那不可一世的身躯，竟然真的被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。这一步，看似轻微，却让他身后那象征着他无上权威和道心的金色光环，出现了第一道裂痕。
“不可能！”清虚惊恐地喊道，他感觉到自己的根基在动摇，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的弟子们，眼中敬畏的光芒正在迅速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迷茫、怀疑，甚至是……恐惧。
李长歌步步紧逼，每一步踏出，地上的金莲便黯淡一分。
“你推不倒我……我是天命之子……”清虚疯狂地调动着周围所有的灵力，试图修复那道裂痕，试图重新凝聚那高高在上的威压。
“天命？”李长歌嗤笑一声，手中的“断水”剑再次举起，这一次，剑锋直指清虚的眉心，“若这天命不公，那便推了这天！”
剑光闪过。
并没有血花飞溅。
清虚上仙那张俊美的脸上，依旧保持着那份淡漠与悲悯，但他的眼神中，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。他的身体僵硬地站立在原地，身后的金色光环彻底崩碎，化作漫天光点，消散在风中。
整个凌霄殿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长歌缓缓收回长剑，看着眼前这具依然保持着优雅姿态的尸体，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，只有无尽的空虚和疲惫。
他赢了。
他推倒了那个象征着绝对权威的上仙。
但是，看着台下那些面面相觑、不知所措的弟子们，李长歌知道，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他转过身，一步步走下那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万级云阶。每走一步，他的身影就模糊一分，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天地之间。
风，吹过他的衣角，发出猎猎声响。
在这空旷的大殿中，只留下一个孤独而决绝的背影，和那句随风飘散的低语：
“今日，我李长歌，在此立誓。从此以后，世间再无高高在上的上仙，只有……众生平等。”
远处，乌云密布，雷声滚滚。
一场更大的风暴，即将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