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透过高三(2)班的玻璃窗,将教室里的课桌染成了一片暧昧的金红。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气息,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上,“距离高考还有108天”几个红字触目惊心,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林浅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,手里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,眼神却并没有落在面前那道解析几何题上,而是悄悄瞥向了讲台旁的那个身影。苏清,英语课代表,也是这所重点高中里公认的“高岭之花”。她总是穿着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校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,镜片后那双清澈却疏离的眼睛,仿佛能看穿所有不诚实的灵魂。
“这次月考,林浅的英语成绩,”班主任老张的声音突然在教室里炸响,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颤音,“及格线都没过。林浅,你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了林浅身上。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幸灾乐祸中带着几分同情,更多的是冷漠的旁观。林浅脸色一白,手指紧紧攥着笔杆,指节泛白。她并不是不想学,而是那些复杂的时态和从句就像一团乱麻,怎么理都理不清。每次面对苏清那双审视的眼睛,她都觉得窒息。
下课铃响起的瞬间,教室里喧闹声四起,但林浅却像被定住了一样,僵在座位上。直到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桌角。
林浅抬头,撞进苏清那双平静的眼眸里。苏清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,封面上写着娟秀有力的“英语错题本”五个字。
“跟我来。”苏清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。她没有看老张那边,而是径直转身向走廊走去。林浅犹豫了一秒,抓起书包跟了上去。
两人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器材室。这里堆满了各种积灰的运动器材,光线昏暗,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橡胶味。苏清反手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嘈杂。
“把试卷拿出来。”苏清将笔记本放在一张长凳上,语气依旧平淡。
林浅颤巍巍地从书包里掏出那张满是红叉的试卷。苏清拿起试卷,目光扫过那些刺眼的分数,眉头微微蹙起,随即又舒展开来。她没有像其他老师那样严厉斥责,而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“坐。”
林浅小心翼翼地坐下,距离苏清至少保持着一拳的距离。苏清打开笔记本,翻到某一页,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种语法点和例句,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易错点。
“你总是死记硬背,”苏清用笔尖点了点试卷上的一道完形填空,“这里考察的是虚拟语气,但你的语境理解完全错了。看这里,”她指着笔记本上的一段话,“如果我是你,我会先分析句子的主干,再找连接词。英语不是汉字,它是逻辑的语言。”
林浅听得云里雾里,但看着苏清专注的侧脸,那些枯燥的语法似乎真的变得生动了一些。苏清讲得很慢,每一个知识点都拆解得细细碎碎,仿佛怕她听不懂,又仿佛是在掩饰某种紧张。
“我不懂……”林浅小声嘟囔着,低下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,“我真的很笨,怎么学都学不好。”
苏清停下手中的笔,转过头,认真地看着林浅。昏暗的光线下,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,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。
“你并不笨,”苏清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你只是缺乏耐心,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,“还有缺乏正确的引导。”
林浅抬起头,怔怔地看着苏清。她发现苏清的耳根有些微红,在这个封闭且安静的空间里,这种红色的蔓延显得格外显眼。
“从今天开始,每天放学后,你来这里,我帮你补习。”苏清重新低下头,翻开笔记本,假装在看书,但翻书的手指却有些僵硬,“这是命令,作为课代表的职责。”
林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同时也夹杂着一丝慌乱。她不知道苏清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,也不知道这所谓的“补习”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。但她知道,此刻的空气有些粘稠,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器材室里格外清晰。
“好。”林浅轻声答应。
就在这时,器材室的门突然被推开,一道刺眼的光线射入,紧接着是老张疑惑的声音:“你们俩在里面干什么?苏清,林浅?快出来,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了。”
苏清猛地站起身,动作太大,差点碰翻了桌上的笔记本。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,恢复了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,对林浅使了个眼色,示意她先出去。
林浅低着头,快步走出器材室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的生活彻底改变了。而那个总是高高在上的英语课代表,似乎也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,对她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。
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。林浅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器材室门,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也许,这场名为“补习”的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而她,似乎并不想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