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江城，雨下得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洗刷殆尽。
林默坐在“深夜食堂”角落的卡座里，指尖夹着一根并未点燃的香烟，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，落在对面那个浑身湿透、神色慌张的年轻人身上。年轻人叫赵子凡，刚才在门口差点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，是林默一把将他拽回来的。
“谢……谢谢大叔。”赵子凡牙齿打颤，双手紧紧攥着那个被雨水浸透的公文包，眼神游离，不敢与林默对视。
林默没说话，只是轻轻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烟雾，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。他抬起手，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节奏诡异，仿佛某种古老的咒语。
“你想活下去吗？”林默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赵子凡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与渴望交织的光芒：“只要……只要能摆脱他们，让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林默笑了，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，打开，里面躺着一枚通体漆黑、散发着幽幽寒气的金属环，环身上刻满了细密而繁复的符文，看起来既像是一个饰品，又像是一种刑具。
“这是‘锁魂钉’的变种，我给它起了个更直白的名字——插马眼。”林默淡淡地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就像在介绍一道家常菜，“别被名字吓到，它不是真的让你受那种罪。它是一种契约媒介。只要你把它‘插’进自己的命门，就能借用‘它’的力量。”
赵子凡看着那枚黑环，喉咙滚动了一下：“插……马眼？这名字太……”
“名字只是个代号。”林默打断了他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，“在这个城市里，有些东西是不能用常理去衡量的。你被‘影流’追杀，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。那些东西，普通人看不见，但你能看见，对吗？”
赵子凡浑身一震，下意识地捂住口袋里的东西。是的，他能看见。自从三天前那次意外后，他的视野里就多了一层灰色的滤镜。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扭曲生物，那些带着血腥味的低语，时刻侵蚀着他的理智。他逃了三天，像只丧家之犬，无处可逃。
“插上它，你的感官会被放大十倍，你能看清他们的真身，能听见他们的心跳，甚至能感知到他们下一步的动作。”林默将铁盒推到赵子凡面前，“代价是，你需要定期喂养它。喂什么？喂你的恐惧，喂你的欲望，喂你灵魂深处最黑暗的那部分。随着它成长的越多，你离‘非人’就越近。”
赵子凡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个铁盒。他知道这是魔鬼的诱惑，但他更清楚，如果不这样做，他今晚就会死在那个巷子里，成为一堆无人问津的烂肉。
“动手吧。”林默向后靠去，闭上了眼睛，“记住，插进去的时候，不要犹豫。犹豫，会被反噬。”
赵子凡深吸一口气，抓起那枚冰冷的黑环。触感冰凉刺骨，仿佛握着一块万年寒冰。他闭上眼睛，脑海中闪过那些追杀他的黑影狰狞的面孔，闪过父母惨死的画面，闪过这三天来所受的屈辱与恐惧。
他猛地睁开眼，眼中满是决绝。他并没有像林默说的那样去触碰所谓的“命门”，而是将黑环直接按在了自己右手虎口处的一道旧疤痕上。那是他以前为了掩盖某种天赋而自残留下的痕迹。
“嘶——”
黑环接触到皮肤的瞬间，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赵子凡感觉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，紧接着是钻心的剧痛。他想要尖叫，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。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枚黑环缓缓融入他的皮肤，消失不见，只留下一个黑色的、形似马眼的印记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林默睁开眼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：“不错，比想象中顺利。看来你骨子里是个狠人。”
赵子凡瘫软在椅子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衣衫。但他能感觉到，世界变了。
原本昏暗的食堂，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。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，能看到墙壁缝隙中霉菌生长的轨迹，甚至能听到隔壁桌客人心脏跳动的声音——噗通，噗通，缓慢而沉重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感觉到了“它们”。
在食堂的天花板上，在阴影的角落里，几团黑雾正悄然蠕动，贪婪地注视着他。那是之前追杀他的“影流”成员，它们一直潜伏在附近，等待着他体力耗尽的那一刻。
以前，它们是无形的梦魇；现在，它们变成了清晰的猎物。
赵子凡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他抬起头，看向林默，眼神中不再有恐惧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、野兽般的寒意。
“它们在哪里？”赵子凡问，声音虽然虚弱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林默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领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轻轻放在桌上：“记住，插马眼之后，你就再也回不去了。这条路上，没有回头，只有向前。去解决它们，然后，开始你的第一次‘进食’。”
说完，林默转身走向门口，推开玻璃门，融入了外面的雨幕中。
赵子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，随即冷笑一声。他站起身，摇摇晃晃地走向食堂角落的阴影处。在那里，一团黑雾正发出嗤嗤的声响，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。
赵子凡抬起右手，那个黑色的马眼印记微微发光。他伸出手，五指张开，直接抓向了那团黑雾。
“抓到你了。”
随着他的动作，食堂里的灯光忽明忽暗，一场关于生存与堕落的博弈，才刚刚开始。而在遥远的城市另一端，林默站在雨中，点燃了一支真正的香烟，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数据，喃喃自语：“下一个，会是谁呢？”
雨，越下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