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雷声轰鸣，仿佛要将这座繁华都市的喧嚣彻底撕裂。

沈清歌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玻璃倒影中那个面色苍白的自己，指尖微微颤抖。就在十分钟前，那位被媒体称为“撒旦”的男人，将一份离婚协议书甩在了她的脸上。纸张锋利如刀，划破了她脸颊的肌肤，渗出一丝鲜红，却不及他眼底冰霜的万分之一。

“沈清歌，你的戏演够了吗？”顾延之的声音冷冽如刀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嘲讽，“为了那点可怜的家族利益，你把我顾家的脸面丢尽了。现在，拿着钱，滚。”

沈清歌没有哭。这一年来，她早已学会了在顾延之的暴戾面前收敛所有的情绪。她弯腰捡起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纸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纸张，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，疼得无法呼吸。

“好。”她轻声应道，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
顾延之眉头微蹙，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。他原本预想中的哭闹、挽留、卑微求饶，在她面前统统化为泡影。这种失控感让他更加烦躁，他猛地转身，黑色的西装衣角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，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。

“记住，签字后，你就不再是顾太太。以后，别让我再看到你。”

门被重重关上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房间里只剩下沈清歌一个人，以及窗外肆虐的风雨。她缓缓走到沙发旁坐下，从包里拿出钢笔。笔尖悬在签名处，久久未落。

这一刻，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这一年来的屈辱，而是两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。那时的顾延之还不是冷血无情的总裁，他会蹲在她面前，笨拙地给她扎辫子，会笑着对她说：“清歌，这辈子，我只护着你一个人。”

然而，人心易变，世事难料。自从她父亲破产，顾家为了自保，强行将她塞进顾延之的生活，一切便再也回不去了。

沈清歌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笔尖划破纸张的那一刻，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，随之而来的，是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
她站起身，将协议书放入文件夹，拿起自己的小包，推门而出。电梯下行时，镜面里映出她决绝的侧脸。她没有回头，一步也没有。

走出大厦，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全身。沈清歌没有打伞，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体。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，霓虹灯的光影在雨幕中扭曲变形，像极了她破碎的梦境。
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是闺蜜林浅打来的电话。沈清歌犹豫了片刻，接起电话。

“清歌！你在哪？顾延之那个混蛋是不是又欺负你了？我听说他今天把离婚协议甩你脸上了？你别怕，我马上过去陪你！”林浅的声音焦急又愤怒。

沈清歌靠在湿冷的墙壁上，看着远处闪烁的车灯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：“浅浅，我没被欺负。是我不要他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随即传来林浅难以置信的惊呼：“什么？你不要他？清歌，你疯了吗？你知道顾延之是谁吗？他是商界阎王，谁碰谁死！你离开了他，以后怎么活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沈清歌淡淡地说道，“但我决定，去国外找我的母亲。那里，没有人认识我，也没有人逼我演戏。”

挂断电话，沈清歌感到一阵眩晕。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情绪压抑让她几乎站立不稳。就在这时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她身边。车窗降下，露出一张熟悉而又令她心惊肉跳的脸。

顾延之。
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

沈清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，警惕地看着他：“顾总还有什么事吗？协议书我已经签了。”

顾延之看着她狼狈的模样，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有怒意，有心疼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。他推开车门，不顾雨势，大步走到她面前，一把将她拉入怀中。

“你疯了？这种天气，你想死吗？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
沈清歌挣扎着想要推开他，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，根本使不上劲。她抬起头，眼神冰冷：“顾延之，我们已经离婚了。请你自重。”

“离婚协议还没生效，你就想跑？”顾延之紧紧抱着她，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，“沈清歌，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？只要我还活着，你就只能待在我身边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沈清歌眼中泛起泪光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，“顾延之，你到底想要什么？我的爱，我已经给够了，甚至可以说是卑微到了尘埃里。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我？”

顾延之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一声。他松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，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雨水。
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有些沙哑，“因为我发现，我好像……离不开你了。”

沈清歌怔住了。这句话，她等了两年，却在最想听的时候听到了。可是，心已经冷了，还能再暖回来吗？

雷声再次响起，照亮了两人对峙的身影。顾延之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人，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。他害怕失去她，害怕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女孩，真的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。

“上车。”他不容置疑地说道，伸手去拉她的手，“外面太冷，我们回家慢慢说。”

沈清歌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，犹豫了片刻。最终，她还是将手放了上去。那只手温暖有力，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。

雨，还在下。但在这冰冷的雨夜中，两颗破碎的心，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重新靠近的可能。只是，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撒旦总裁，是否真的学会了温柔？这还是一个未知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