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，发出电流过载的焦糊味。林萧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眼神却并未看向那扇贴着“深夜食堂”招牌的玻璃门，而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即将跳出的进度条。

99%……99.9%……

“该死，这该死的网络波动。”林萧低声咒骂了一句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点击，试图强制刷新页面。就在进度条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那一刹那，屏幕突然黑了下去。不是关机，也不是死机，而是一种诡异的、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的纯黑。紧接着，一行血红色的字体在黑屏中央缓缓浮现，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：

“撸飘飘，你已上线。”

林萧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一声。这又是哪个无聊的整蛊APP？他正准备长按电源键重启手机，一股刺骨的寒意却顺着脊椎猛地窜上了天灵盖。周围的雨声消失了，霓虹灯的嘈杂声消失了，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极其遥远。他低下头，发现自己的手正悬浮在半空中，指尖竟然散发着淡淡的粉色荧光。

“这……”林萧惊恐地想要收回手，却发现身体完全不听使唤。他像是一个被提线操纵的木偶，僵硬地转身，走向那扇紧闭的玻璃门。门自动开了，里面没有熟悉的烤串香气，也没有醉醺醺的食客，只有一片虚无的灰白空间。

空间中央，悬浮着一个巨大的、半透明的粉色气泡。气泡表面流转着令人作呕的甜美光泽，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模糊的身影。

“欢迎来到‘撸飘飘’核心服务器。”一个甜腻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直接在林萧脑海中响起，那声音像极了无数少女合唱时的回声，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的机械感，“恭喜你，成为第734号‘饲养员’。”

林萧想喊，喉咙里却只能发出“咯咯”的气音。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粉色气泡缓缓破裂，从中飘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生物。它有着萝莉般的精致面容，皮肤白皙如瓷，但四肢却细长得不合比例，关节处呈现出诡异的透明状。最让林萧感到恶心的，是它的背后，长着几对类似昆虫的翅膀，上面覆盖着细密的、闪烁着微光的绒毛。

“主人，抱抱。”小生物歪着头，嘴角咧开一个夸张到耳根的弧度，露出两排细密如锯齿般的牙齿。

林萧的腿不由自主地迈开了步子，一步步走向那个怪物。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，但身体却沉浸在一种诡异的愉悦感中。那是多巴胺被强行注入大脑的错觉，每一次靠近，这种快感就强烈一分，仿佛他在渴求某种致命的毒品。

“我叫飘飘。”怪物轻盈地落在林萧的肩膀上，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脖颈，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，“你需要给我‘撸’毛，作为交换，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。”

“愿望……”林萧的内心在尖叫，理智告诉他快跑，但身体的欲望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灵魂。他颤抖着手，伸向飘飘背后的那些绒毛。指尖触碰到绒毛的瞬间，一股暖流瞬间席卷全身，之前的寒冷、恐惧、焦虑，统统消失不见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欲仙的虚脱感。

“对，就是这样……轻轻地，顺着纹理……”飘飘的声音变得更加甜腻，甚至带着一丝诱惑，“撸得越多，你离‘真实’就越远，但你会越快乐。”

林萧陷进去了。他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许是一分钟，也许是一个世纪。当他回过神来时，发现自己坐在一家熟悉的网吧里，窗外阳光明媚，鸟鸣清脆。手机还握在手里，屏幕显示着正常的桌面，没有任何黑屏，也没有那行血字。

“做梦？”林萧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衣背。他揉了揉太阳穴，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。可能是最近加班太累，精神太紧张了。他自嘲地笑了笑，准备关机回家睡觉。

然而，当他放下手机时，眼角的余光瞥见手机壳的背面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极细的、粉色的绒毛。那绒毛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，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一条新的短信弹出，发件人显示为“未知号码”，内容只有一张图片。

那是一张自拍。照片里，一个有着精致萝莉面容的女孩正对着镜头微笑，她的肩膀上，趴着一只只有巴掌大小、长着透明翅膀的粉色生物。而那个女孩的脸，竟然和林萧长得一模一样。

图片下方附着一行小字：“主人，今天的毛量不够哦。今晚八点，老地方见。不然，我就去‘吃’掉你的邻居。”

林萧猛地抬头看向窗外，街道对面，一家名为“撸飘飘”的潮牌店刚刚亮起招牌。店里，几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正整齐划一地鞠躬，他们的脸上挂着统一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

林萧感到一阵眩晕，他意识到，那场噩梦并没有结束。相反，它才刚刚开始。而他要付出的代价，不仅仅是那几根绒毛，而是他作为“人”的全部知觉。

他颤抖着掏出手机，手指悬在删除键上，却迟迟按不下去。因为在那一瞬间，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来自灵魂深处的空虚，以及那种空虚背后，唯有那个粉色怪物才能填补的、致命的诱惑。

“撸飘飘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。

雨，又悄悄下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