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如墨,暴雨倾盆。
雷光撕裂夜幕,将“葬神渊”边缘的断崖照得惨白如骨。林寻跪在泥泞中,浑身浴血,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,白骨森森外露。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团悬浮在半空的幽蓝火焰,呼吸粗重如风箱,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肺叶撕裂般的剧痛。
“操咪咪……”
这两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溢出,带着无尽的怨毒、不甘,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自嘲。这不是骂人,这是他在修真界摸爬滚打三十年,从卑微杂役一步步爬上内门长老,最终却沦为宗门弃子、遭至亲背叛、被逐出师门后,唯一能宣泄情绪的口癖。
火焰中,一个身影缓缓走出。那是他的师尊,也是曾视他如己出的老人——玄机子。老人白衣胜雪,即便在这污浊的雨夜中,也显得圣洁不可侵犯。只是此刻,那圣洁之下,藏着的是最冰冷的杀意。
“徒儿,交出《太上忘情录》的后半部。”玄机子的声音平静无波,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,“为师念在师徒一场,许你全尸。”
林寻惨笑一声,手指深深嵌入泥土,指甲崩断,鲜血混着雨水流淌。他记得三十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雨夜,师父将他从尸堆里挖出来,问他叫什么名字。他当时饿得神志不清,只记得自己心里骂了一句脏话,师父却笑着说:“名字不过代号,心若不死,名何足道。”
那时他信了。他信正道,信师门,信这世间终有公理。
可现在,公理在剑下,道义在脚下。
《太上忘情录》就在他的丹田之中,那是他苦修十年,以自身精血温养的成果,也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。但为了得到它,天机阁倾巢而出,同门师兄弟一个个倒在他剑下,其中包括他暗恋多年的师妹,也包括他视如父兄的大师兄。
“玄机子,你修道百年,修的是什么道?”林寻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,瞳孔深处却燃起两团黑色的火苗,“是高高在上的无情,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伪善?”
玄机子眉头微皱,抬手间,一股恐怖的威压降临,如同万座大山压顶。“痴儿,成大道者,当斩断尘缘。你这副模样,如何能登仙途?交出功法,为师可传你化凡诀,让你做个逍遥散人。”
“逍遥?”林寻猛地站起,尽管双腿颤抖,尽管鲜血染红了半个身躯,但他站得笔直,“我林寻这辈子,最恨的就是被人左右命运。既然你们说正道容不下我,那我便修一条邪道,一条让你们都后悔的路!”
话音未落,他体内那枚跟随他多年的本命玉佩骤然碎裂。那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也是他最后的底牌——禁术·燃魂。
以燃烧灵魂为代价,换取片刻的巅峰战力。
“你疯了!灵魂一旦受损,永生永世不得超生!”玄机子第一次露出了惊容。
“永生永世?”林寻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,周身气息瞬间暴涨,原本灰败的脸色变得潮红,双眼彻底变成了血红色,“那便一起下地狱吧!”
黑色的气浪以林寻为中心爆发,瞬间震碎了周围的雨水,形成一个个真空球体。他身形如鬼魅般冲出,手中的残剑发出哀鸣,直指玄机子的咽喉。这一剑,没有招式,没有技巧,只有纯粹到极致的一往无前。
玄机子挥袖,一道金色的屏障凭空出现。然而,林寻的长剑却在接触屏障的瞬间,竟然无视了灵力防御,直接穿透了金光,斩在玄机子的护体罡气上。
那是灵魂层面的攻击。
“噗!”玄机子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原本从容的神色终于彻底崩塌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寻:“你竟然……掌握了灵魂攻击?”
“因为我没有退路。”林寻冷冷说道,再次挥剑。
剑光如虹,带着决绝的死意。
玄机子不得不后退,原本完美的防御出现了破绽。林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身形一转,剑锋划过玄机子的手臂,鲜血飞溅。
“杀!”
林寻怒吼,声音中夹杂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怒。他不是在杀人,他是在杀那个曾经天真愚蠢的自己。
然而,就在他剑势将尽未尽之时,一道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后方袭来,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。重重摔在远处的岩石上,林寻再次喷出一口鲜血,视线开始模糊。
他艰难地转过头,看到远处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。那是宗门的大长老,也是今日“路过”此地,实则暗中观察局势的旁观者。
“林寻,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大长老摇头叹息,语气中满是惋惜,“身为宗门长老,竟敢以下犯上,更是修炼禁术,自毁根基。念在你往日功劳,今日我便亲手清理门户。”
林寻看着两人对峙,看着那所谓的正道魁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审判他,心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。
他笑了。笑得癫狂,笑得凄厉。
“操咪咪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,声音微弱却清晰。
“你们以为赢了?不,这只是开始。从今往后,世间再无林寻,只有……”
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向天空,鲜血在半空中化作一个诡异的符文,瞬间被暴雨吞没。
“……只有复仇者。”
光芒散去,林寻的身影消失不见。只留下满地狼藉,和两个面色凝重的修真者。
雨,下得更大了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荒原深处,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睁开双眼,眼中再无半点人性,只有无尽的寒冷与算计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已经彻底告别了过往,也正式踏入了那条无人回头的深渊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还能呼吸,只要还能恨,他就永远不会停止。
操咪咪。
这就是他的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