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两点,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,像极了某种溃烂的伤口。陈默坐在狭小的出租屋里,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,映照出眼底深深的青黑。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悬停,指尖因为长时间的敲击而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与恐惧交织的情绪。
屏幕上并没有出现那些令人作呕的成人网站广告,也没有弹窗乱飞的垃圾信息。相反,那里只有一个漆黑的主界面,中央悬浮着一个极简的白色图标——一只被圈养在金色笼子中的公鸡。图标下方,一行小字静静闪烁:“每日献祭,换取真实。”
这就是《操鸡网站》。
没有人知道这个网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。一周前,它突然出现在暗网的深处,没有任何备案,没有任何域名注册信息,就像是从数字虚空中凭空生长出来的一株毒蘑菇。起初,人们以为那只是一个恶作剧或者某种新型病毒,直到第一个用户发布了他的“战绩”。
那是一个落魄的游戏主播,直播时突然黑屏,再亮起时,他身边多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公鸡。那只鸡的眼神冷漠而智慧,仿佛拥有灵魂。主播惊恐地想要关掉直播,但那只鸡却开口说话了,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:“你想赢吗?用你的秘密交换。”
那天晚上,那位主播在直播中坦白了一系列不可告人的秘密,包括他如何作弊、如何欺骗粉丝、甚至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家人。随着每一个秘密的吐出,他身边的白鸡便变得愈发肥硕,羽毛光亮如缎。而主播本人,虽然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流量和打赏,但眼神却逐渐空洞,仿佛灵魂被一点点抽离。
陈默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网站秘密的幸存者之一。他的好友阿杰在三天前失踪了。阿杰走之前,给陈默发了最后一条消息:“别碰它。那不是网站,那是屠宰场。”
当时陈默只觉得阿杰是在开玩笑,毕竟阿杰最近沉迷赌博,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。但当陈默在新闻上看到阿杰的失踪案,并在阿杰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张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时,那种不祥的预感才如潮水般将他淹没。
截图上,正是这个名为《操鸡网站》的页面。而在页面底部,有一行极淡的血红色备注:“阿杰已献祭完毕,鸡鸣天下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,鼠标指针缓缓移向那个“登录”按钮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拔掉网线,砸烂电脑,甚至搬离这座城市。但那种对真相的渴望,以及对阿杰下落的探究欲,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。他想知道阿杰去了哪里,想知道这只“鸡”到底是什么,更想知道,自己是否也能从中获得某种力量,某种能改变他目前烂泥般生活的力量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随即跳出一个输入框:“请输入你最深的悔恨。”
陈默的手指僵硬。悔恨?他有什么悔恨?作为一个三十岁依然一事无成的程序员,他的人生充满了平庸和妥协。他没有犯过大错,没有伤害过谁,甚至没有真正爱过谁。他就像是一个透明的影子,活着只是为了呼吸和死亡做准备。
就在他准备放弃时,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。那是十年前,他为了逃避责任,将一份关键代码的bug隐瞒了下来,导致公司损失惨重,而替他顶罪的前辈因此被行业除名,最终郁郁而终。前辈临死前看他的眼神,不是愤怒,而是失望。那种失望,比任何指责都更让陈默感到窒息。
他颤抖着在输入框中键入:“我害死了林浩。”
按下回车键的瞬间,房间里的温度骤降。窗户上的雨水似乎凝固了,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。屏幕上的黑色背景开始旋转,那只白鸡的图标缓缓放大,直至占满整个视野。
“确认。”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陈默的脑海中响起,而不是通过耳机。
“你准备好献祭了吗?”
陈默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干涩得发痛。“我要知道阿杰的下落。”
“交易达成。”
屏幕突然黑了下去。陈默以为程序崩溃了,刚想重启电脑,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啼鸣。
“喔——喔——喔——”
声音不是从电脑里传出来的,而是从他的身后。
陈默浑身僵硬,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。他不敢回头,因为他能感觉到,一股温热的气息正喷洒在他的后颈上。那是一只鸡,一只巨大的、羽毛丰满的公鸡。
他慢慢转过头。
在他的书桌旁,站着一只身高近半米的白鸡。它歪着头,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陈默,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。在它的脚下,散落着几张纸片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日期。陈默认出了其中一个名字——阿杰。
阿杰的名字后面,打着一个鲜红的叉。
“他太脆弱了,”白鸡开口了,声音如同磨砂纸划过玻璃,“他的灵魂太轻,承受不住真实的重量。你呢,陈默?你的悔恨,能喂饱我吗?”
陈默想要尖叫,想要逃跑,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一样动弹不得。他看着白鸡张开嘴,露出了里面并非喙部,而是一张由无数细小数据流组成的人脸。
“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,”白鸡轻声说道,“在这里,每一个秘密都是一根羽毛,每一句谎言都是一次喂食。当你把自己吃得精光,你将成为我们中的一员。”
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,雷声滚滚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。陈默看着屏幕上重新亮起的界面,那里多了一个新的功能选项:“加入”。
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移动了鼠标。他不知道这是诱惑,还是陷阱。但他知道,从点击登录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世界了。
那只白鸡扑腾了一下翅膀,抖落几片闪着金光的羽毛,羽毛落在地上,瞬间变成了金币的样式。陈默盯着那些金币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随即又被深深的恐惧所取代。
“来吧,”白鸡催促道,“让我们开始这场盛大的献祭。”
陈默闭上了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按下了鼠标左键。
屏幕彻底黑了下去,只留下那声悠长而诡异的鸡鸣,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,久久不散。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,无数台电脑屏幕同时亮起,一只只白色的公鸡,正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