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两点,城市的霓虹灯在暴雨的冲刷下显得光怪陆离。林远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,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球上。作为一名深耕暗网数据清洗的自由职业者,他见过太多令人作呕的内容,但今天这个文件,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。
文件名为“素材_0927”,后缀名是一串乱码。没有缩略图,没有预览窗口,甚至连文件大小都显示异常——只有0字节,但在属性里却赫然写着“无限”。林远皱了皱眉,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敲击,调出了他自制的解码脚本。他本不该碰这种东西,业内有句行话:有些视频,看即是罪,看即是死。但作为一名有着完美主义洁癖的数据分析师,那种未知的诱惑就像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。
“只是看看元数据,确认一下文件结构。”他低声自语,给自己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他并没有直接双击打开那个看似普通的播放器,而是先用十六进制编辑器强行剥离了文件的伪装层。随着进度条缓慢推进,原本漆黑的屏幕突然跳出了几行红色的乱码,紧接着,一个模糊的画面定格在了中央。
那是一间纯白色的房间,没有窗户,没有门,只有四周无尽的白墙。画面中央,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背对着镜头,跪坐在地上。他的双手被一种黑色的、类似触手的物质紧紧缠绕,那物质并非静止,而是在微微蠕动,仿佛在呼吸。林远感到喉咙发干,他下意识地想要关闭程序,但手指却僵在了鼠标左键上。
就在这时,视频里传来了声音。不是画面自带的音效,而是一种直接钻进脑海的、仿佛来自深海底部的低语。那声音模糊不清,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呢喃,又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回响。林远猛地摘下耳机,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发出的嗡嗡声。他揉了揉太阳穴,试图告诉自己那是幻觉,是长时间熬夜导致的神经衰弱。
“不可能。”他摇了摇头,重新戴上耳机。作为专业人士,他不能因为一点心理暗示就放弃分析。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,这一次,他调整了播放器的帧率,试图捕捉画面中那些细微的异常。
画面中的男人缓缓转过头来。
林远的呼吸瞬间停滞。那张脸,竟然是他自己。
不,准确地说,是另一个版本的“林远”。那个“林远”的眼神空洞如深渊,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、极度夸张的笑容。他的双眼被那种黑色的触手状物质覆盖,仿佛两只巨大的黑色眼球正透过屏幕,死死地盯着现实中的林远。视频里的“林远”抬起手,隔着屏幕,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紧接着,视频开始了播放。
这不是普通的叙事视频,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视觉神经的刺激序列。画面开始疯狂闪烁,色彩在红、黑、白之间剧烈切换。林远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,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刺入了他的脑壳。他想要尖叫,想要逃跑,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一样动弹不得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耳边的那个低语声越来越清晰,逐渐变成了他母亲的声音,接着是他小学时最害怕的班主任的声音,最后,变成了他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。
“你在看什么?你在看什么?”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。
林远拼命想要闭上眼睛,但眼皮仿佛失去了控制,死死地睁着。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,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“林远”缓缓站起身,黑色的触手从他的身体里延伸出来,穿透了屏幕的边界,像毒蛇一样向他扑来。林远感到一阵冰冷的触感抚过他的脸颊,那触感真实得可怕,带着潮湿的腥味。
“操鼻。”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清晰,带着一种戏谑和残忍,“视频素材,直接观看。”
随着这句话落下,林远眼前的世界彻底崩塌。所有的色彩、声音、光线都汇聚成一个黑色的漩涡,将他吞噬。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,沉入一个没有底、没有光的深渊。在那里,他看到了无数和他一样的人,他们的眼睛被黑色的物质覆盖,脸上挂着同样的诡异笑容,静静地跪在白色的房间里,等待着下一个“观众”的到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秒,也许是一万年。
林远猛地惊醒,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他惊恐地环顾四周,出租屋依然昏暗,暴雨声依旧敲打着窗户,电脑屏幕漆黑一片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。
他颤抖着手,伸手去摸鼠标,想要关机。然而,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塑料外壳时,他愣住了。
屏幕上,并没有关机。
那个名为“素材_0927”的窗口依然打开着。画面中,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背对着镜头,跪坐在纯白色的房间里。而这一次,男人的手里,拿着一个遥控器。
男人缓缓转过头,对着镜头外的林远,露出了那个熟悉的、诡异的笑容。
“欢迎加入,”他说,“下一个镜头,由你主演。”
林远想要尖叫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低下头,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双手正被黑色的、蠕动的物质紧紧缠绕,而那物质的源头,正是从他手腕的皮肤下,一点点渗透出来的。
窗外的雨,下得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