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圣德大学图书馆厚重的落地窗洒进来,在空气中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,像是一场无声的微型雪崩。林浅坐在靠窗的位置,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前那本泛黄的《量子力学导论》,眉头微蹙。作为物理系大三的学生,她一向以严谨和冷静著称,但今天,她的注意力却怎么也无法集中在那复杂的薛定谔方程上。
因为顾言教授正站在她的身后。
“林浅同学。”
那个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像是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,震得林浅耳膜微微发颤。她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引得周围几个正在埋头苦读的学生纷纷侧目。
顾言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袖口挽起,露出修长白皙的手腕。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,另一只手随意地撑在桌沿上,身体微微前倾,将她圈在自己与书桌之间狭小的空间里。这个距离太近了,近到林浅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香气,混合着淡淡的墨水味,一种令人眩晕的理智气息。
“这道题,”顾言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林浅草稿纸上那一团乱麻般的公式,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,带来一阵触电般的酥麻,“你推导第三步的时候,忽略了边界条件。”
林浅的心脏剧烈跳动,几乎要撞破胸腔。她慌乱地低下头,试图掩饰脸上不受控制升起的红晕:“对、对不起,教授。我刚才有点走神。”
“走神?”顾言轻笑一声,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,反而带着几分玩味和危险的意味。他缓缓低下头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浅的耳畔,“是因为我站得太近,还是因为你在想别的事情?”
林浅浑身僵硬,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她能感觉到顾言的目光像是一张细密的网,将她牢牢笼罩。他是学术界公认的天才,也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,对学术要求近乎苛刻,对学生更是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疏离感。除了她,没人知道这个高高在上的教授,为什么会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自习室,为什么会在她遇到瓶颈时,用这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方式“辅导”她。
“我……”林浅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抬头直视顾言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,“教授,请您保持适当的距离。这里很多人看着呢。”
顾言并没有退后,反而又逼近了一寸。他的目光落在林浅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,眼神变得幽暗而深邃。他抬起手,轻轻替林浅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,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,与刚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判若两人。
“很多人?”顾言的声音压得更低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,“林浅,你是在害羞,还是在警告我?”
林浅咬住下唇,心中的理智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。她知道顾言在撩拨她,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个精通心理学的猎手,游刃有余地操控着她的每一次呼吸。但不知为何,在这种被完全掌控的窒息感中,她却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。从小到大,她习惯了独自面对难题,习惯了在孤独中求解,而顾言的出现,像是一道强光,强行闯入了她黑白分明的世界。
“教授,”林浅声音微颤,却努力保持着最后的倔强,“如果您再这样,我就去教务处投诉您骚扰学生。”
顾言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低哑的笑。那笑声震得林浅胸口发麻。他直起身子,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,恢复了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,仿佛刚才那个暧昧的侵略者只是林浅的幻觉。
“投诉?”顾言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,“林浅,你确定要这么做?想想你下个月的奖学金评定,还有你父亲的那项科研项目,如果因为‘师生界限不清’被叫去谈话,你觉得结果会怎样?”
林浅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这是威胁?还是保护?
“坐下。”顾言重新拿起那支红笔,在纸上画了一个优雅的弧线,“这道题,我教你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林浅警惕地问,重新坐回椅子上,双手紧紧抓着衣角。
“今晚陪我去参加一个学术晚宴。”顾言淡淡地说道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林浅的脸,“作为交换,我会帮你解决你父亲项目中的所有数据难题。”
林浅愣住了。学术晚宴?那种场合都是行业大佬云集的地方,她这样一个普通的学生怎么可能去?但看着顾言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她知道这不是商量,而是通知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她问出了心底最疑惑的问题。
顾言转过身,望向窗外逐渐西沉的夕阳,侧脸在余晖中显得格外轮廓分明。沉默了片刻后,他轻声说道:“因为只有你,看得懂我论文里那些被忽略的注脚。林浅,你不是在解题,你是在读我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层层涟漪。林浅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,既有被看穿的羞恼,又有一种隐秘的欣喜。原来,在这座象牙塔里,真的有人能听懂她的沉默,读懂她的孤独。
“教授,你慢一点。”林浅喃喃自语,不知是在对他说,还是在对自己说。
顾言转过身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他伸出手,轻轻覆盖在林浅紧握的双手上,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,温暖而坚定。
“好,我慢一点。”他承诺道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,“但林浅,不要试图逃开。有些答案,一旦开始推导,就没有中途停止的选项。”
窗外的风轻轻吹过,翻动了书页,也翻开了他们之间未曾言说的心事。图书馆里的钟声敲响,黄昏降临,而属于他们的故事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林浅看着顾言离去的背影,心中那片荒芜已久的土地,似乎有什么东西,悄然生根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