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闪烁的光标,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过热的老式CPU,风扇狂转却依旧死机。作为“文字日产幕日产区”——这个位于城市边缘、专门负责批量生产廉价网文套路的底层写作车间——的一名三级写手,他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。这里的空气浑浊,弥漫着廉价咖啡、泡面和熬夜产生的焦躁气息。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仿佛在嘲笑他贫瘠的想象力。
“第428章,‘退婚流’变体,男主被未婚妻当众羞辱,随后获得‘系统’,系统提示音必须包含‘叮’字,且奖励必须是‘九转金丹’或‘至尊骨’。”耳机里传来监工老张毫无感情的机械指令,“下午五点前交稿,字数不得少于三千,错别字超过五个扣全勤奖。”
江辰叹了口气,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。他的手指修长苍白,指关节处因为长期打字而微微变形,这是“文字日产幕日产区”所有写手的共同特征——他们不是艺术家,而是文字流水线上的工人。在这里,灵感是奢侈品,套路是标准件,读者是待收割的韭菜,而他们,是负责播种和收割的镰刀。
屏幕上的字符一个个跳出来,像是一群被驯服的士兵,整齐划一地排列着。江辰感到一阵深深的虚无。他曾经梦想成为一名伟大的作家,写出震撼灵魂的作品。但现实是,他每天要产出五万字,每周七天,全年无休。他的世界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:主角的愤怒、配角的震惊、系统的奖励、敌人的轻蔑。这些情绪都是模板化的,没有温度,没有血肉,只有精确计算过的爽点密度。
突然,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:“警告:灵感枯竭指数突破阈值,请立即补充‘情感燃料’。”
江辰苦笑了一下。所谓“情感燃料”,就是“文字日产幕日产区”特有的惩罚机制。如果写手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高质量稿件,系统会自动抽取写手的真实记忆作为素材,强行植入故事中,直到凑够字数和情感浓度。这是一种残酷的平衡,逼迫写手挖掘自己内心深处最痛苦、最真实的经历,将其转化为商业产品。
他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自己的记忆库。屏幕上浮现出一个个灰暗的文件图标:《七岁时的孤独》、《第一次失恋的痛楚》、《父亲葬礼那天的雨》。江辰犹豫了片刻,最终选择了《父亲葬礼那天的雨》。他记得那天,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,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,父亲冰冷的身体躺在灵堂中央,周围是虚伪的哭嚎和窃窃私语。那种彻骨的寒冷和绝望,是他从未在小说中写过的真实。
随着他的选择,键盘仿佛变成了某种连接现实的通道。江辰闭上眼睛,任由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他开始打字,不再是之前那种机械的套路堆砌,而是带着颤抖的真实。他描写雨滴打在棺材上的声音,描写亲戚们眼神中的冷漠,描写自己心中那块无法填补的空洞。文字不再是冰冷的字符,它们变成了有生命的实体,带着血腥味和潮湿感,涌入屏幕。
“叮!情感浓度达标,剧情张力提升300%。恭喜写手江辰,完成今日任务。”系统的提示音依旧冰冷,但江辰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。他知道,这是用他的痛苦换来的“成功”。在这个“文字日产幕日产区”,真实是最昂贵的商品,而写手则是不断自我消耗的燃料。
就在这时,隔壁工位的同事小李突然发出一声惨叫。江辰转头看去,只见小李面色惨白,双手死死抓着键盘,眼睛瞪得极大,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。小李的屏幕上,原本应该是一片欢笑的婚礼场景,此刻却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乱码,那些乱码组成了一个扭曲的人脸,正对着他狞笑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小李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哭腔,“它……它在看着我……”
江辰心中一凛。他听说过传闻,当写手过度透支自身记忆,导致精神与文字世界界限模糊时,书中的角色会“活”过来,反噬写手的意识。这就是“文字日产幕日产区”最黑暗的秘密:写手们不仅是在生产故事,更是在喂养那些潜伏在文字背后的怪物。
“切断连接!快拔掉网线!”江辰大喊一声,冲过去想要帮助小李。然而,他的手刚碰到李肩膀,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从屏幕中爆发出来。江辰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拉扯,眼前一黑,耳边响起了无数嘈杂的声音:主角的怒吼、配角的哀求、读者的评论、系统的提示音……所有这些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,将他吞没。
当江辰再次睁开眼时,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。这里没有灯光,没有键盘,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虚空。而在虚空的尽头,坐着一个巨大的、由无数文字组成的怪物。它没有五官,只有无数张不断开合的嘴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:“下一个故事,该由谁来写?”
江辰低下头,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成透明的文字。他终于明白,“文字日产幕日产区”不仅仅是一个工作场所,它是一个巨大的捕食者。而他和他的同事们,不过是源源不断的新鲜食材。
“我……”江辰张开嘴,想要呼救,但发出的却是:“第一章,男主觉醒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,逐渐消散。而在那片白色的深渊里,新的故事,又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