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雷声在头顶炸裂,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的飞檐翘角撕裂。
顾清舟站在雕花红木门廊下,指尖夹着的半截香烟已被雨水浸透,火光亮灭间,映照出他那张苍白而阴郁的脸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,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桃花眼,此刻却沉得像是一潭死水,不见半点波澜。
“少爷,吉时快到了。”管家老张撑着伞,颤巍巍地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惊扰了里面那位即将成为顾家少奶奶的姑娘。
顾清舟没回头,只是微微侧脸,目光穿过层层雨幕,落在庭院中央那盏孤零零的大红灯笼上。灯笼在风中摇曳,光影斑驳,像极了那个穿着大红嫁衣、瑟瑟发抖的身影。
“十八岁。”顾清舟低声呢喃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才刚满十八岁,连成年礼都还没办,就要被塞进这吃人的顾家大院。”
老张叹了口气,欲言又止。在这个权倾朝野的顾家,婚姻从来不是爱情的结合,而是利益的交换,或者是权力的筹码。而今天这场婚礼,更是顾家为了稳住西北军心,强行安插在顾清舟身边的一枚棋子。
屋内,苏念坐在铜镜前,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手帕。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,却因极度的恐惧而显得有些扭曲。她今年刚满十八岁,父母双亡,无依无靠,被顾家以“照顾”为名接来,实则不过是囚禁金丝雀的牢笼。
“念念,别怕。”母亲生前的遗物——一枚温润的玉佩贴在心口,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,“活下去,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都要活下去。”
门外的更鼓声响起,沉闷而悠远,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。
顾清舟终于掐灭了烟头,随手扔进积水的地面。他整理了一下衣领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。屋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,混合着苏念身上那股清冷的栀子花香,让人心神不宁。
苏念抬起头,看到了走进来的男人。他很高,身形挺拔如松,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。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她,没有温度,也没有怜悯,只有审视。
“顾先生。”苏念站起身,恭敬地行礼,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顾清舟看着她低垂的睫毛,心中莫名泛起一丝烦躁。他厌恶这种被安排的人生,更厌恶这种虚伪的仪式。但他不能反抗,顾家的掌控力远超想象,他的反抗只会让眼前这个无辜的女孩受到更残酷的对待。
“起来。”他冷冷地说道,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既然进了顾家的门,就守顾家的规矩。我不喜欢吵闹,也不喜欢愚蠢。”
苏念咬了咬唇,强忍住眼底的泪水,站起身来。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危险的人物,传闻中,顾清舟心狠手辣,手段通天,是这座宅院里最不可触碰的存在。
“我明白了,顾先生。”
门外传来司仪高亢的唱礼声:“吉时已到——新人入洞房!”
红盖头被强行扣下,世界瞬间陷入一片血红。苏念感到一阵眩晕,脚下的步子有些虚浮。有人搀扶着她,走向那座象征着她命运转折的喜堂。
顾清舟走在前面,背影孤傲而决绝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和苏念之间,注定是一场漫长的博弈。他没有爱,她也没有爱,他们只是两个被命运捆绑的陌生人,在这座华丽的牢笼中,互相取暖,或者互相吞噬。
喜堂内,烛火通明,宾客满座,却无一人真心欢笑。每个人都戴着面具,演绎着这场荒诞的盛宴。
苏念跪在蒲团上,听着周围虚伪的祝福声,心中一片冰凉。她抬起头,透过红盖头的缝隙,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顾清舟。他正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动作优雅而冷漠。
那一刻,苏念忽然明白,自己的未来,或许就像这杯中的烈酒,辛辣刺喉,却又无法拒绝。
然而,她不知道的是,在那冷漠的面具之下,顾清舟的心中也在经历着剧烈的挣扎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孩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。他想打破这一切,想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,但他知道,自己做不到。
“既已拜堂,便是夫妻。”顾清舟在心中默念,声音沉重如铁,“苏念,从今往后,你的命,也是我的了。”
夜色渐深,雨势未减。
新房内,红烛高照,光影暧昧。苏念坐在床边,双手紧紧抓着床沿,指节泛白。顾清舟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久久未动。
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,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,声声入耳,敲打着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墙。
终于,顾清舟转过身,一步步走向床边。他的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念的心尖上。
他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苏念,”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,声音低沉而压抑,“记住,在这个家里,你只需要做一件事。”
苏念颤抖着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:“什……什么事?”
顾清舟伸出手,轻轻挑开她头顶的红盖头,露出那张苍白却绝美的脸庞。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,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,但语气却冷得像冰。
“活着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另一张床,躺下,闭上了眼睛,仿佛刚刚说出的话只是随口一提。
苏念怔怔地坐在原地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。她知道,从今夜起,她的余生,将在这座深宅大院中,如履薄冰,步步惊心。
而这场名为婚姻的囚笼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