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时，林婉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。

这是一幅未完成的漫画，纸张泛黄，散发着陈旧的霉味。画面上是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新娘，但她没有脸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张由无数黑色线条扭曲而成的假面，那张假面具上画着夸张而诡异的笑容，嘴角咧到了耳根，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。林婉的手指在颤抖，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因为恐惧。她明明记得，这本漫画是昨天从旧货市场那个瞎眼老妪手里买来的，老妪当时只说了一句话：“戴上它，你就会成为最完美的新娘。”

林婉是个过气的漫画家，曾经才华横溢，如今却只能在出租屋里靠接廉价外包维持生计。她的未婚夫赵锋最近变得很奇怪，总是神神秘秘，手机从不离身，甚至开始嫌弃林婉画画时满手的墨迹弄脏了他昂贵的西装。就在昨晚，赵锋提出了分手，理由冠冕堂皇，但林婉分明看到他在挂断电话后，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捉摸的冷笑。

愤怒与绝望交织下，林婉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本漫画。书中只有一页是彩色的，其余全是黑白线稿。那一页描绘的正是今天晚上的场景：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，一个女人在房间里作画，而窗外，有一个黑影在窥视。林婉猛地抬头看向窗外，暴雨如注，漆黑的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脸。就在这一瞬，她感觉背后传来一阵阴冷的风，仿佛有人贴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：“画好了吗？”

她颤抖着拿起画笔，蘸满了猩红色的颜料。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，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，要在画中新娘的假面上加上眼睛。当第一滴红墨落在纸面上时，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。灯泡闪烁了几下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随即熄灭。黑暗中，只有林婉手中的笔尖发出的沙沙声，那声音尖锐刺耳，像是某种昆虫在啃食骨骼。

“你终于肯画了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房间角落响起。

林婉惊恐地转过身，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。她看到了赵锋。他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狂热与贪婪。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，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。

“赵锋，你……”林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，她后退几步，撞到了身后的画架，那幅未完成的漫画轰然倒地。

“别装傻了，婉婉。”赵锋一步步逼近，脸上的笑容扭曲而狰狞，“我早就知道你有这个天赋。你的画，不仅仅是画，它们是活的。我查过那个瞎眼老妪的来历，她是个巫婆，那本漫画是‘画皮’的诅咒。只要画中人戴上假面，画师就要付出代价。”

“什么代价？”林婉紧紧攥着手中的画笔，指节发白。

“你的脸。”赵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，眼神中透着令人作呕的欲望，“我要你的脸。你的皮肤细腻光滑，你的五官精致完美。只要戴上那个假面，我就能拥有你的一切，包括你的才华，你的美貌，还有……你的生命。”

林婉感到一阵眩晕。她想起最近赵锋对她的疏远，想起他深夜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某些诡异图片发呆，想起他最近频繁出入的那些地下画廊。原来，他一直在寻找能够承载“假面”的宿主。而她，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。

“你以为你赢定了？”林婉突然冷笑起来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她猛地抓起地上的漫画书，用力撕开封面，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备用纸。那是一张空白的新娘素描，但这次，她没有画假面，而是画了一张赵锋的脸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赵锋脸色大变，举起手术刀扑了过来。

“漫画的最高境界，是赋予角色灵魂。”林婉大声喊道，手中的画笔蘸满了红色的颜料，狠狠刺向画纸上的赵锋，“既然你想抢我的脸，那我就画死你！”

鲜血喷溅在画纸上，迅速晕染开来。诡异的事情发生了，画纸上的赵锋形象开始蠕动，仿佛要从纸面上爬出来。赵锋感到一阵剧痛，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，发现衣服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，鲜血淋漓。

“啊——！”赵锋惨叫着倒下，手中的手术刀当啷落地。他惊恐地看着林婉，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。

林婉喘着粗气，看着倒在地上的赵锋，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。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，视线开始模糊。她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双手，发现皮肤正在迅速干枯、皱缩，就像是一张被时间抛弃的旧纸。

原来，诅咒从未解除。画师为了赋予角色灵魂，必须付出自己的血肉作为代价。她救了自己，却也毁了自己。

窗外的雨停了，黎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照亮了那幅漫画。画中的新娘依然没有脸，但在那张假面的背后，隐约可见一双充满悲伤与绝望的眼睛。

林婉瘫坐在地上，看着自己逐渐失去色彩的双手，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。她终于明白，有些故事，一旦开始，就无法结束。而她的故事，才刚刚翻开下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