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雷声轰鸣,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冲刷干净,却怎么也洗不净林家大宅那扇朱红大门上的积尘。
林婉站在婚房的门口,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纯手工刺绣嫁衣,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刺眼而讽刺。她原本以为,今日是她一生中最荣耀的时刻。作为京城第一才女,能与镇北侯世子萧景珩成婚,是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归宿。然而,当吉时已到,盖头被掀起的那一刻,她看到的不是萧景珩那张温润如玉的脸,而是一地破碎的酒盏,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、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。
房间里还有两个人。
一个衣衫不整地蜷缩在角落,那是萧景珩的贴身侍从,阿福。另一个,则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襟,那背影挺拔如松,却是林婉从未见过的男人——当朝权倾朝野的摄政王,顾沉舟。
“林小姐,惊扰了。”顾沉舟转过身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里,没有丝毫羞愧,反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,“看来,本王的运气不错,这‘头彩’竟让本王先捡到了。”
林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,随即又疯狂地涌向头顶,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她颤抖着手指,指向顾沉舟,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: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什么?”顾沉舟轻笑一声,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她面前,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垂落的一缕发丝,语气轻佻而暧昧,“林小姐这般模样,倒是比那高堂之上的端庄仪态,更让人心动。怎么,以为嫁给了景珩,就能高枕无忧?可惜啊,这婚书未盖印,人还未过门,这府里的规矩,还得由我来定。”
原来,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。萧景珩早已变心,他与顾沉舟暗中勾结,意图吞并林家兵权。为了彻底摧毁林婉的尊严,让她在出嫁之日身败名裂,他们竟策划了这般下作的手段。让侍从阿福先一步进入婚房,而顾沉舟则趁乱而入,在那短暂的混乱中,完成了这场荒谬而恶毒的“共用”。
林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胃里翻江倒海。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,想起母亲日夜的期盼,想起自己为了这场婚事所付出的所有心血。如今,一切都成了笑话。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,而是一个被两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、被肆意践踏的玩物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顾沉舟逼近一步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,“林小姐,这可是你人生中的第一次。虽然过程有些粗糙,但结果,你应该满意才是。毕竟,能同时得到镇北侯世子与摄政王的‘垂青’,这传出去,足以让京城那些自命清高的贵妇们羡慕嫉妒死。”
林婉死死咬着嘴唇,直到尝到了血腥味。恐惧、愤怒、屈辱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几乎将她撕裂。她想尖叫,想逃跑,想拿起桌上的剪刀刺穿这两个恶魔的心脏。但是,门外是层层叠叠的林家护院,屋内是权势滔天的顾沉舟和虚伪懦弱的萧景珩。她无路可退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喜庆的鞭炮声和司仪高昂的唱礼声:“吉时已到——新人入洞房——”
那声音遥远而模糊,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。林婉猛地抬起头,眼神中的惊恐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冰冷。她缓缓推开顾沉舟的手,动作僵硬却坚定。
“顾王爷,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的少女从未存在过,“这出戏,演得真好。只是,您忘了,林家虽然势微,但林家的女儿,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。”
顾沉舟挑了挑眉,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,但更多的是兴味:“哦?那林小姐打算怎么做?哭诉?告官?还是……求本王放过你?”
“都不需要。”林婉转过身,走向梳妆台。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绝美的脸,嫁衣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她拿起一支沉重的金簪,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“萧景珩,顾沉舟,你们以为毁了我的身子,就能毁了我的人?”林婉对着镜中的自己,也对着身后的两个男人,冷冷地说道,“今日之辱,我林婉铭记于心。这笔账,我会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只是到时候,希望王爷世子还能有今日这般从容。”
说完,她毫不犹豫地将金簪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,尖锐的簪尖刺破了一层皮,渗出血珠。
“住手!”萧景珩终于从角落里爬起来,惊慌失措地喊道,“你若敢死,林家满门都要为你陪葬!”
林婉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:“那就看看,是林家的命重要,还是你们的阴谋重要。顾王爷,您不是喜欢掌控一切吗?现在,控制权在我手里。放我走,否则,我们就一起死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窗外的雨声,依旧狂暴地敲打着玻璃,仿佛在预示着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。顾沉舟眯起眼睛,盯着林婉那双决绝的眼眸,心中竟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栗。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简单的羞辱游戏,却没想到,这只看似柔弱的金丝雀,竟长出了利爪。
“好。”顾沉舟忽然笑了,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轻蔑,多了一丝认真,“本王就看看,这只金丝雀,能飞多远。”
林婉放下金簪,深吸一口气,整理好凌乱的嫁衣,尽管上面还残留着不堪的痕迹,但她挺直了脊梁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那个天真烂漫的林婉已经死了。活下来的,是一个为了复仇而不择手段的幽灵。
雨,越下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