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摇曳,喜字斑驳。
洞房内的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,混合着浓烈的酒气与还未散去的脂粉香,像是一层粘稠的膜,紧紧包裹着屋内的两人。苏婉坐在床沿,身上那件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显得格格不入,金色的丝线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。她手里还攥着半杯残酒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鄙的笑声和推搡声,打破了原本死寂的氛围。“新郎官,这喜酒还没喝呢,咱们兄弟几个可都等着沾沾喜气。”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,带着几分醉意和不容拒绝的强硬。
苏婉的身体微微一僵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,但很快又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所取代。她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,更是一场交易。林家要的是苏家的权势余温,而苏家需要林家的武力庇护。至于她,苏婉,不过是一件用来交换利益的精美摆件,甚至连摆件都不如,更像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筹码。
“少东家,您看……”另一个声音怯怯地响起,似乎是林家的管家。
“怕什么?新娘子都进洞房了,咱们进去敬杯酒又不吃亏。”横肉男嗤笑一声,手下意识地搭上了门把手。
就在这时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被拉开了。
站在门后的,不是穿着喜服的新郎,而是苏婉。她换下了一身刺眼的红,换上了一袭素净的月白长裙,长发未绾,随意地披散在肩头,脸上也没有施粉黛,只有一种清冷如霜的美。那双眸子漆黑深邃,宛如寒潭,静静地盯着门外那群满脸通红、眼神猥琐的男人。
横肉男愣了一下,随即猥琐地笑了起来:“哟,这是换装呢?还是害羞了?快,少东家肯定在里面等着,咱们进去闹一闹,讨个彩头。”说着,他便要往里闯。
“滚。”
只有一个字,却冷得刺骨,仿佛冬日里最凛冽的风。
横肉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:“你……你敢这么跟我说话?”
苏婉没有再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一点。
刹那间,一股凌厉的劲风凭空而起,横肉男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,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,“砰”的一声撞在墙壁上,闷哼一声,再也站不起来。
屋内的几个随从吓得脸色煞白,手中的酒杯“啪”地一声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,更没见过这样的武功。
“谁允许你们进来的?”苏婉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那群人连连摆手,连滚带爬地往外退,嘴里还念叨着:“误会,都是误会,新娘子饶命,新娘子饶命……”
直到最后一人消失在走廊尽头,苏婉才缓缓收回手。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了屋内另一侧的阴影里。
那里站着一个男人,身穿玄色喜服,面容俊美却苍白如纸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,眼神晦暗不明。他是林家长子,林萧,也是她名义上的丈夫。
“看来,苏小姐的功夫,比传闻中还要厉害。”林萧开口了,声音低沉沙哑,听不出喜怒。
苏婉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:“林大少爷倒是清闲,躲在这里看戏?”
林萧缓缓走出阴影,一步步走到苏婉面前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:“苏小姐似乎误会了什么。我并没有兴趣看你如何‘接待’那些不长眼的客人。我只是在想,苏家大小姐,究竟还有多少秘密藏在那层柔弱的皮囊之下。”
苏婉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林大少爷既然知道我是苏家大小姐,就该明白,苏家如今虽败,但也不是谁都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。这场婚事,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。你娶我,是为了利用我父亲留下的残党,还是为了掩盖你体内那股即将爆发的毒功?”
林萧的眼神骤然一冷,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他猛地伸手,掐住了苏婉的下巴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:“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是吗?”苏婉不仅没有害怕,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她凑近林萧,在他耳边轻声说道:“如果你不信,不妨检查一下,你手中的酒杯,是否还残留着‘醉仙散’的味道。这种药,只有苏家秘制的解药才能压制。而你,已经中毒三天了,对吗?”
林萧的手颤抖了一下,随即猛地松开手,后退两步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他死死盯着苏婉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杀意:“是你下的药?”
“不,”苏婉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,淡淡地说道,“是有人想让你在今晚死在洞房里,然后嫁祸给我。可惜,他们算漏了一点,我苏婉,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,这次不再是嘈杂的嬉笑声,而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,伴随着刀剑出鞘的清脆声响。
苏婉看了一眼林萧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:“看来,真正的麻烦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林大少爷,你是想继续装死,还是跟我一起,杀出一条血路?”
林萧沉默了片刻,眼中的杀意逐渐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算计。他重新拿起桌上的酒壶,倒了两杯酒,递了一杯给苏婉:“苏小姐好手段。既然合作,那就先喝一杯,庆祝我们……同舟共济。”
苏婉看着那杯泛着诡异红光的酒,没有丝毫犹豫,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,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,却隐隐有一股寒意顺着经脉蔓延。她知道,这酒里有毒,但她也知道,唯有以毒攻毒,才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。
窗外,雷声滚滚,暴雨将至。
洞房内的烛光忽明忽暗,映照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背影,既像是一对新婚夫妇,又像是两个即将赴死的亡命之徒。
这场戏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