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高烧,喜字倒贴,满室的金红光影在青砖地面上拉出扭曲而暧昧的长影。
陆沉舟坐在新房的床沿,一身玄色锦袍,腰间束着宽大的革带,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姿。他并未像寻常新郎那般满面春风,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,正静静盯着坐在喜床另一端的苏婉。
苏婉低垂着眼帘,盖头下的脸颊滚烫,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红帕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这是她的新婚之夜,也是她进入陆府的第一夜。外界传闻陆沉舟性情冷戾,手段狠绝,乃是京城里最不好惹的人物,可只有苏婉知道,这桩婚事背后,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秘密。
“起来。”
陆沉舟的声音低沉沙哑,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他伸手,指尖挑起苏婉的盖头。
红绸滑落,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又苍白如纸的面容。苏婉不得不抬起头,撞进陆沉舟那双幽深的眼底。那里没有新婚燕尔的温情,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静与探究。
陆府的新房很大,大得有些空旷。除了中央那张雕花拔步床,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,却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死寂。窗外风声呜咽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,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更加凝重。
苏婉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心底的慌乱。她记得母亲临终前的嘱托:无论发生什么,都要守住那个秘密,直到第十六夜。
“陆老爷请自重。”苏婉轻声说道,声音虽然微弱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。
陆沉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他站起身,缓步走到桌前,倒了两杯合卺酒。酒液殷红,宛如鲜血。
“苏小姐倒是有趣。”他将一杯酒递到苏婉面前,目光扫过她紧握的拳头,“进了这陆府的门,便是陆家人。在这个府邸里,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”
苏婉没有接酒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她知道,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。陆沉舟看似高高在上,实则步步惊心。他娶她,绝非因为爱慕,而是为了某种目的。而她嫁他,也是为了在虎穴中求生,并寻找真相。
“妾身身体不适,暂不能饮酒。”苏婉婉拒道。
陆沉舟眸光微沉,手中的酒杯重重顿在桌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“苏婉,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耐心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,吹得窗棂咯咯作响。苏婉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,压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但她没有退缩,因为她知道,一旦示弱,就会万劫不复。
就在僵持之际,房门突然被推开,一阵冷风灌入。
一个身穿黑衣的侍卫神色慌张地走进来,单膝跪地:“老爷,东院……出事了。”
陆沉舟脸色骤变,原本慵懒冷漠的神情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之气。“怎么回事?”
“守夜的婆子发现,夫人的梳妆镜……碎了。”
陆沉舟猛地回头,看向苏婉。苏婉心头一跳,梳妆镜?那是她嫁妆里唯一一件旧物,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。镜碎,意味着什么?
“带人去看看。”陆沉舟吩咐完侍卫,又看向苏婉,眼神复杂,“今晚,你最好老实待着。若是出了差错,我保不住你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而冰冷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。苏婉瘫软在床上,冷汗浸湿了后背。她知道,陆沉舟的怀疑已经种下。镜碎不是意外,而是警告。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,已经开始行动了。
她颤抖着手,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小的玉佩。这是母亲留给她的信物,据说只有在这个玉佩靠近危险时,才会发热。此刻,玉佩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高温。
第十六夜,是满月之夜,也是阴气最盛之时。母亲说过,只有在那一夜,真相才会浮出水面。而现在,距离第十六夜,还有十五天。
苏婉握紧玉佩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既然已经踏入这龙潭虎穴,她便没有退路。她要在这陆府中,在这新婚的十六夜里,揭开层层迷雾,找到那个杀害父母的真凶,同时也……看清眼前这个男人的真心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凛冽,吹乱了她的发丝。远处,陆府的灯笼在风中摇曳,宛如鬼火。
“陆沉舟,”她轻声呢喃,声音融入风中,“我们走着瞧。”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而在陆府的另一端,陆沉舟站在东院的废墟前,看着那面碎裂的铜镜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。他回头望向新房的方向,眉头紧锁。那个女子,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?
月光如水,洒在陆府青灰色的瓦片上,清冷而孤寂。新婚十六夜的故事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在这座充满阴谋与秘密的府邸里,每个人都是棋子,每个人也都是玩家。而苏婉与陆沉舟的命运,将在这漫长的十六夜里,紧紧纠缠,生死相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