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房里的灯光昏黄而暧昧,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红酒香气和新娘身上特有的淡淡花香。林婉坐在床边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婚纱繁复的蕾丝裙摆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门外传来客厅里嘈杂的推杯换盏声,那是公公老赵正带着几位老同事和亲戚在推波助澜,觥筹交错间,笑声震耳欲聋,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这是她和丈夫陈宇结婚的第三天。按照老家的习俗,新婚三日,翁婿之间要喝“连心酒”,以表两家人亲如一家。陈宇在半小时前借口去阳台透气,再没回来过。林婉心里清楚,他是去了卫生间,还是彻底躲了出去?她不知道,也不敢深想。她只记得婚礼当天,当老赵那只粗糙、布满老茧的大手按在自己肩膀上时,那股令人作呕的力道和意味深长的眼神,让林婉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。
“婉婉啊,”门被轻轻推开,老赵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丝绸衬衫,肚子微微隆起,脸上带着醉意朦胧的笑意,眼神却锐利得像钩子一样,在林婉身上来回打量,“怎么一个人坐这儿?宇儿那小子,不懂事,让他陪着你。”
林婉猛地站起身,裙摆晃动,她强挤出一丝笑容,声音有些发颤:“爸,您喝多了,回屋休息吧,我不渴。”
老赵并没有离开,反而顺势关上了房门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。他缓步走近,皮鞋踩在地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婉的心尖上。“我不渴,我担心的是你。”老赵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那股混合着烟草和陈旧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,“宇儿这孩子,老实,没主见。以后在这个家里,有些规矩,你得懂。有些话,得听明白。”
林婉后退了一步,背抵在了冰冷的梳妆台上,退无可退。“爸,请您自重。我是陈宇的妻子。”
“妻子?”老赵嗤笑一声,伸手挑起林婉垂落在脸颊旁的一缕发丝,动作轻佻而缓慢,“在这栋房子里,我说什么,就是规矩。你爸妈把你交给我儿子,其实就是交给我老赵家。他们懂什么?他们只想要个女婿,却不懂怎么管教媳妇。”
林婉感到一阵恶心,胃里翻江倒海。她想起父母在婚礼上欣慰的笑容,想起陈宇在宣誓时坚定的眼神,此刻全都成了讽刺的笑话。她猛地挥开老赵的手,大声喊道:“你放开我!我要去找陈宇!”
“找宇儿?”老赵脸色一沉,原本伪装的温和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阴鸷。他一把抓住林婉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,“他今晚不在家。他去了他朋友那里,你知道的,那种地方,乱得很。他需要时间‘适应’新生活,而你,需要时间‘适应’这个家。”
林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,拼命挣扎,但老赵常年干重活练就的力气根本不是她一个柔弱女子能抗衡的。她被死死按在梳妆台边,镜子中映出两人扭曲的身影,也映出她绝望而苍白的脸。
“爸……求求你……”林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泪水夺眶而出,“我是你的儿媳……”
“儿媳?”老赵凑近她的耳边,声音低沉而沙哑,像是一条毒蛇在嘶鸣,“在这个家里,长辈的话,就是天。你若是听话,我保你荣华富贵,保宇儿前程似锦。你若是不听话……”他顿了顿,手指划过林婉颤抖的脖颈,“我不介意让宇儿知道,他新婚的妻子,是如何‘不守妇道’的。你说,他信你,还是信我?”
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,让林婉瞬间僵住。她知道老赵在 bluffing(虚张声势),但也知道老赵做得出这种事。陈宇性格软弱,最怕父母不满,一旦老赵添油加醋,后果不堪设想。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老赵的动作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。他松开手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,恢复了那副慈祥长者的模样,转身向门口走去,嘴里还念叨着:“宇儿回来了,正好,咱们爷俩再喝一杯。”
门开了,陈宇走了进来。他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有些躲闪,显然刚经历过什么,或者做了什么不想面对的事。看到站在镜子前的林婉和背对着他的父亲,他愣了一下。
“爸,婉婉……”陈宇欲言又止。
老赵转过身,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:“宇儿,你来得正好。婉婉有点不舒服,我正劝她回房休息呢。咱们先出去,让他们年轻人静静。”
说完,老赵拍了拍陈宇的肩膀,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婉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:*你逃不掉的。*
陈宇犹豫了片刻,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,只是低声对林婉说:“婉婉,你先休息吧,我……我去陪爸喝两杯。”
看着陈宇离去的背影,林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。她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,婚纱依旧洁白,却再也照不净这满室的污浊。她知道,这场新婚的梦,才刚刚开始,而噩梦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在这座看似温馨实则腐朽的牢笼里,她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,否则,她将永远沦为权力的玩物和沉默的牺牲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