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门客栈的招牌在西北的狂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,像是随时都会断气。风沙漫天,黄沙漫过破败的木门,也漫过了柜台后那个正打瞌睡的中年男人。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,腰间别着把没开刃的木剑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。
“老板,来碗面。”
声音清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周淮安抬起头,眯着眼看了看门口。那里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男人,雨水顺着斗篷边缘滴落,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。周淮安没说话,只是慢悠悠地咬了一口烧饼,嚼了嚼,咽下去,这才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后厨的方向:“没面了,只剩菜汤。要喝自己盛,五文钱。”
那男人没动,只是死死盯着周淮安腰间的木剑。周淮安叹了口气,把剩下的烧饼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:“客官,这年头做买卖不容易,龙门镖局虽然不镖了,改行做了客栈,但规矩不能乱。没钱,就出门左转去喝西北风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风沙。几匹黑马如闪电般冲入客栈后院,马背上的人纷纷跃下,手中兵刃寒光闪闪。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,他一脚踹开客栈的门,大步走到柜台前,冷笑一声:“周淮安,交出‘账本’,老子饶你不死。”
周淮安打了个饱嗝,擦了擦嘴,一脸无辜地看着大汉:“什么账本?我这小本经营,只有流水账,你要看吗?五文钱。”
大汉脸色一沉,刚要动手,客栈二楼突然传来一阵轻笑:“周老板,你这生意经,倒是越做越精了。”
只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缓缓走下楼梯,她手持一把折扇,眼神妩媚却透着凛冽杀气。她是邱莫言,曾经的江湖侠女,如今的龙门客栈老板娘。她身后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大汉,那是曹少钦的死对头,也是周淮安多年的老友,金镶玉。
“哟,这不是金三爷吗?”周淮安挑了挑眉,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破碗,倒满了茶水,“稀客啊。怎么,曹少钦没派你来,倒是你自己送上门来了?”
金镶玉嘿嘿一笑,走到桌边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:“曹少钦那小子,心思重,不敢来。倒是我,听说你手里有个宝贝,能让他寝食难安,特意来看看热闹。”
周淮安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轻轻放在桌上:“宝贝不敢当,只是一本账本。记录了这十年来,朝廷贪官污吏与江湖黑道勾结的所有证据。这本东西,在谁手里,谁就是靶子。”
邱莫言冷笑一声:“周老板,你这是在玩火。曹少钦背后是东厂,你这点本事,挡不住。”
“挡不住也要挡。”周淮安站起身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“这龙门镖局,传了三代。第一代传的是义气,第二代传的是诚信,到我这一代,传的是责任。这账本,不能落在他们手里。”
大汉见状,大怒,挥刀砍向柜台。周淮安不躲不闪,只是轻轻一挥手中的木剑。那看似无用的木剑竟在刹那间划出一道残影,将大汉的刀震得偏了几分,削断了他的一缕头发。
“哎呀,可惜了这头发。”周淮安惋惜地摇了摇头,“客官,出门左转,理发铺子在两条街外。不过,现在没空了,因为——”
他话音未落,客栈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。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客栈围得水泄不通。月光下,一面绣着“曹”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周老板,你逃不掉的。”曹少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戏谑。
周淮安看了一眼邱莫言和金镶玉,又看了看那本账本,突然笑了:“逃?为什么要逃?龙门客栈,从来都不是用来逃命的地方,而是用来拼命的地方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将账本塞进怀里,拿起木剑,大步走向门口。风沙更大了,几乎让人睁不开眼。周淮安推开大门,迎面的狂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同伴,眼神坚定:“今晚,龙门客栈,不留活口。”
邱莫言甩出折扇,化作一道红光,直刺黑衣人堆中。金镶玉拔出双刀,狞笑着冲了出去。周淮安握紧木剑,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嘱托:“淮安,记住,镖局可以倒,但信义不能丢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跃入风沙之中。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与无数兵刃碰撞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那一刻,周淮安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庸碌的客栈老板,而是真正的龙门镖师。
战斗持续了一夜。血水混合着雪水,染红了客栈前的土地。当第一缕晨光洒向龙门客栈时,战斗终于结束了。黑衣人全部倒下,龙门客栈也只剩下一片狼藉。
周淮安靠在断裂的门柱上,浑身是血,却笑得灿烂。邱莫言坐在一旁,擦拭着折扇上的血迹,金镶玉则在数着从黑衣人身上搜来的银两。
“老板,咱们亏大了。”金镶玉嘟囔着,“这客栈还得修,药费也不少。”
周淮安笑了笑,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,虽然有些破损,但依然完好无损:“亏什么?咱们保住了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邱莫言抬起头,看着初升的太阳,轻声说道:“也许,这才是真正的龙门镖局。”
风停了,雪住了。龙门客栈的招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。新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