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废弃工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。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手中的打火机已经熄灭了第三次。四周是漆黑的深渊，只有远处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短暂照亮这片被遗忘的角落。他并不害怕黑暗，相反，这种绝对的寂静和孤独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。
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脚下那块湿滑的水泥地，那里用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二维码。二维码的边缘已经模糊不清，被雨水冲刷得只剩下一半的轮廓，像是一只残缺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闯入者。这就是“施恩官网”的入口。在这个互联网早已渗透进人类骨髓的时代，它却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弃的幽灵，只存在于都市传说的低语和少数瘾君子的笔记中。

林远深吸一口气，从怀里掏出那部经过改装的老式智能手机。屏幕早已碎裂，但依然倔强地亮着幽蓝的光。他颤抖着手指，举起摄像头，对准了那个残缺的二维码。

“滴。”

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响起，在这暴雨之夜显得格外刺耳。手机屏幕上并没有弹出预期的网页，而是出现了一个纯黑色的界面，中央只有一行白色的宋体字：【施恩，不问来处，只渡有缘。】

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听说过这个网站，据说它不提供任何商品或服务，唯一的“功能”，就是实现用户内心最隐秘、最不敢示人的愿望。代价未知，且往往伴随着无法预料的恐怖反噬。但他已经走投无路了。妻子被疾病缠身，巨额医药费压得他喘不过气，而就在昨天，他还被公司无情辞退。生活把他逼到了悬崖边缘，而“施恩官网”，是他手中唯一的绳索，哪怕这根绳索上满是倒刺。

他伸出手指，在屏幕下方的输入框里，缓缓敲下了自己的请求：“我想治好我的妻子，让她恢复健康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，我都接受。”

文字输入完毕的瞬间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雨声似乎远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嗡嗡声，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。手机屏幕上的黑色开始旋转，逐渐形成一个漩涡。林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，脚下的地面开始晃动，那些红色的油漆线条仿佛活了过来，像血管一样在混凝土表面蔓延。

“确认交易？”一个机械而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。

林远咬紧牙关，闭上眼睛，大声吼道：“确认！”

下一秒，手机屏幕爆发出耀眼的白光，紧接着彻底熄灭。与此同时，林远感到胸口一阵剧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抽离了出去。他踉跄着后退，撞在一根生锈的铁柱上，大口喘着粗气。
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再次亮起，这次显示的是一个普通的浏览器界面，网址栏里显示的是“施恩官网.com”。页面加载出来，依然是一片空白，除了中间那行字已经变成了：【恩赐已至，请查收。】

林远顾不上多想，颤抖着拨通了医院的电话。接电话的是主治医生，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：“林先生，您妻子刚才突然醒了，各项指标都在迅速恢复正常，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这简直是医学奇迹！”

挂断电话，林远瘫坐在地上，泪水混着雨水流下面颊。他做到了。他拯救了自己的妻子。

然而，就在喜悦尚未完全涌上心头时，他的手机再次震动。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消息，来自那个神秘的网站：【施恩官网提醒您：恩惠皆有价。今日所欠，明日需偿。请保持微笑，等待收获季节的到来。】

林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，工厂深处的阴影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他抬起头，发现头顶那盏早已坏掉多年的应急灯，此刻正发出微弱而诡异的红光，一闪，一闪，像是在计数。

他站起身，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，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二维码，发现它已经完整了，而且似乎比刚才更大，更鲜艳，像一只张开的大口，等待着吞噬下一个猎物。

林远猛地想起，在自己输入请求之前，他并没有看到任何关于“代价”的说明。网站从未告诉他，这个“价”是什么。是寿命？是灵魂？还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？

就在这时，工厂的大门缓缓打开，外面不再是暴雨，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。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站在门口，背对着林远，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。那人缓缓转过身，露出了一张和林远一模一样的脸。

那人微微一笑，开口问道：“林远，你后悔吗？”

林远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意识到，自己可能不仅仅治好了妻子，还打开了一个无法关闭的门。而“施恩官网”，才刚刚向他展示它真正的模样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，发现指尖开始变得透明，仿佛正在消散。而在那透明的皮肤之下，隐约可见一行细小的红色数字，正在不断跳动：【剩余恩惠：0天0小时0分。】

雨还在下，但林远知道，他的雨，已经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