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戈壁滩的风像一把粗糙的锉刀，刮得人皮肤生疼。林远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顶端，护目镜后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荒漠。这里没有信号，没有路灯，甚至连鸟叫声都绝迹了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嘎吱声，构成了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节奏。
车载屏幕闪烁着微弱的蓝光，上面显示着一个诡异的网址：无人区大片在线免费看中文。
这根本不是正经电影网站。三天前，林远在整理已故导师留下的硬盘时，偶然发现了这个链接。导师是研究边缘文化的专家，死于一场离奇的沙漠失踪案。警方判定为意外，但林远不信。导师生前最后一条语音里，背景音就是这种风声，还有一句含糊不清的“它在看着”。出于一种近乎自毁的好奇心，也为了寻找真相，林远租了一辆越野车，孤身闯入这片被称为“死亡之海”的无人区。
起初，屏幕只是黑屏。但随着车辆深入腹地，周围的信号完全消失，那个网址却自动跳转，播放起了一段视频。画质极差，带着明显的噪点和抖动，像是用老式摄像机偷拍的。视频里是一片荒芜的戈壁，角度诡异，仿佛是从地下向上拍摄的。一个穿着旧式工装的人影出现在画面边缘，背对着镜头，似乎在挖掘什么。
林远皱起眉头，这画面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。他加快车速，屏幕上的视频却突然卡顿，随后画面一转，竟然变成了实时画面！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林远喃喃自语，手指颤抖着去拍屏幕。如果是直播，信号延迟至少有几秒，但画面中那个挖掘的人影动作流畅，与现实时间分毫不差。更可怕的是，随着镜头的推进，林远看清了那人影的背影——那是他自己。
不，不可能。他明明在开车。
他猛地踩下刹车，越野车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痕，停在了原地。四周死一般寂静，只有风卷起沙砾拍打车身的声音。他抬头看向挡风玻璃，前方五十米处，确实站着一个人。那人背对着他，穿着和林远一模一样的冲锋衣，正拿着铁锹，一下一下地挖着沙土。
林远的心脏狂跳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他抓起副驾驶座上的手电筒，推开车门跳了下去。寒风瞬间灌进领口，冷得刺骨。他举起手电筒，光束刺破黑暗，照向那个身影。
“谁？”林远的声音有些颤抖，在空旷的戈壁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那人影没有回头，手中的铁锹动作未停。林远一步步走近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，虚浮无力。当他距离那人只有三米远时，他看清了那张脸。
那张脸空空如也。
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，像是一个尚未完成的人偶。林远吓得倒退几步，手电筒掉落在地，光束歪向一边，照亮了那人脚下挖出的坑。坑里躺着的，是一台老旧的摄像机，镜头正对着天空，旁边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照片。
林远捡起照片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。照片上是他自己，在不同的地点，不同的时间，甚至有一张是他小时候在老家的院子里玩耍。每一张照片的角落，都印着那个诡异的网址水印。
就在这时，车内的广播突然响了，不再是风声，而是一个沙哑的男声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：“你终于来了。大片才刚刚开始。”
林远猛地回头看向越野车。车窗玻璃上，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，而是那个无面人。无面人缓缓转过身，空洞的“脸”正对着他，然后张开嘴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笑声。那笑声通过车载音响放大，在戈壁滩上回荡，震得林远耳膜生疼。
他转身冲向车子，试图发动引擎逃离这个鬼地方。但无论怎么拧钥匙，引擎都毫无反应。屏幕上的视频还在播放，只是画面变了。这一次，镜头对准了林远此刻惊恐的脸。视角是从车内后视镜的角度拍摄的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就在耳边，“你以为你在看大片，其实你才是演员。这片无人区，没有观众，只有导演。”
林远瘫坐在沙地上，看着屏幕中自己的倒影。他发现，屏幕里的自己，嘴角正慢慢上扬，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。而现实中的他，明明满脸恐惧，拼命想要闭嘴，脸部肌肉却完全不受控制地僵硬着。
周围的沙丘开始扭曲，像是被无形的手揉捏的橡皮泥。原本笔直的公路变成了螺旋状，向着天空延伸，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。那些星星开始移动，排列成一个个巨大的汉字：免费、观看、直播。
林远想要尖叫，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，身体变得轻飘飘的，仿佛灵魂正从躯壳中抽离，变成数据流，汇入那个屏幕之中。
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，他看到了导师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。导师微笑着，眼神中却充满了绝望：“快逃……它不是电影，它是吞噬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屏幕黑了下去。
戈壁滩恢复了死寂。风吹过，掩埋了车辙，也掩埋了那台摄像机。几分钟后，一辆新的越野车驶过这片区域，司机是个年轻的背包客，他无聊地刷着手机，突然看到信号栏旁边弹出一个广告弹窗。
弹窗标题赫然写着：《无人区大片在线免费看中文》。
背包客笑了笑，随手点开。屏幕亮起，画面中是一片荒芜的戈壁，一辆越野车停在路边，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满脸惊恐的年轻人，正对着镜头无声地呐喊。
背包客打了个寒颤，随手划掉了广告，继续前行。他并不知道，那个年轻人的眼神，正透过屏幕，死死地盯着他，等待着下一个观众的到来。
在这片没有人的区域，表演从未停止，而观众，永远不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