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老旧出租屋的窗玻璃上，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。陈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幽蓝的字幕，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，微微颤抖。房间里没有开灯，只有显示器的冷光映照着他苍白而疲惫的脸。屏幕中央，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网页，背景漆黑，正中只有一行血红色的标题：《无人区电影》。而在标题下方，是一串长得令人眼晕的下载链接，末尾赫然标注着“百度影音”四个小字，字体扭曲，仿佛是用某种暗红色的液体随意涂抹而成。

这是陈默第三次搜索这个关键词了。第一次是在两周前，他在浏览某个冷门悬疑论坛时，无意间点进了一个被删帖前的存档页面。页面里只有一张图片，是一片荒芜的戈壁，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，中间停着一辆废弃的卡车。图片下方，就是那个链接。当时他以为只是某个独立电影人的宣传页，抱着好奇的心态点开了百度影音。然而，播放器界面刚一加载，画面就黑屏了，紧接着，音箱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，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。陈默吓得猛地拔掉电源，从此再也不敢轻易尝试。

但今晚不同。今晚是他失业的第三十天，也是他连续失眠的第七个夜晚。生活的重压像一块巨石，死死压在他的胸口，让他喘不过气来。他需要宣泄，需要一种极致的刺激来证明他还活着，或者，仅仅是为了逃避这死寂的现实。鬼使神差地，他又输入了那串字符。

这一次，链接居然直接生效了。百度影音的界面弹了出来，黑色的背景上，进度条缓缓移动，却没有显示任何视频画面，只有一片深邃的黑。陈默皱了皱眉，以为是文件损坏。他刚想关闭窗口，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
“滋——”

电流声再次响起，比上次更加尖锐，仿佛要刺穿耳膜。紧接着，画面亮了。

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。黄沙漫天，风卷着沙砾，像鞭子一样抽打着镜头。镜头剧烈晃动，仿佛拍摄者正跌跌撞撞地在沙漠中奔跑。陈默的心跳开始加速，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。画面中，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侧翻在沙丘之下，车门变形，轮胎冒着黑烟。一个穿着破旧风衣的男人从车里爬出来，他满脸是血，眼神空洞，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，但风声太大，听不清声音。

陈默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。他想起新闻里报道过的那起发生在西北无人区的失踪案，失踪者也是一名中年男子，最后被发现在戈壁滩上，身边有一辆报废的车。难道这是现场记录？

画面突然切换。视角变成了第一人称，镜头对准了一双沾满泥土的手。这双手正在挖掘沙土，动作机械而疯狂。随着沙土被刨开，一个金属盒子露了出来。盒子是银色的，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，像是某种古老的经文。当手触碰到盒子的瞬间，画面猛地一黑。

“咚。”

一声沉闷的响声从耳机里传来，像是心跳，又像是重物落地。陈默浑身一激灵，看向屏幕，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五十。但他注意到，在黑色的背景中，隐约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字幕：“不要看后面。”

陈默的头皮瞬间炸开。他下意识地想要关掉视频，但鼠标却像被粘住了一样，纹丝不动。键盘的按键也失去了反应。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消失了，整个世界只剩下耳机里传来的沉重呼吸声。

那呼吸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，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。陈默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向身后紧闭的房门。门缝下，并没有透出走廊的光，反而是一片浓稠的黑暗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涩得发疼。他想起那个警告：“不要看后面。”

他强迫自己转回头，看向屏幕。画面再次亮起，这次是在一个狭小的车厢内。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，背对着镜头。车窗外，是一片漆黑的荒原，偶尔有闪电划过，照亮了远处几个模糊的人影。那些人影一动不动地站着，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
突然，驾驶座上的人缓缓转过头来。

那是一张陈默自己的脸。
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，但双眼漆黑、嘴角咧开至耳根的脸。屏幕里的“陈默”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，然后抬起手，指了指屏幕外的陈默。

“你……”陈默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呼，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，带翻了身后的垃圾桶。

就在这时，电脑屏幕上的视频戛然而止。百度影音的窗口自动关闭，桌面恢复了平静。窗外的雨声重新响起，淅淅沥沥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。

陈默大口喘着粗气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他颤抖着手，重新打开浏览器，想要搜索刚才的视频，却发现历史记录里空空如也。那个链接，那个网页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他长舒一口气，自嘲地笑了笑。大概是太累了吧，出现了幻觉。他站起身，准备去厨房倒杯水。

当他经过镜子时，目光无意间扫过镜面。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，眼神惊恐。然而，就在他的肩膀后方，镜子里映出的背景中，那片虚无的黑暗中，似乎有一双漆黑的眼睛，正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
陈默猛地回头，身后空无一物。只有那台电脑，屏幕漆黑，像是一只沉默的眼睛，在黑暗中凝视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