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盯着手机屏幕，指尖悬停在“开始直播”的按钮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
窗外是连绵不绝的暴雨，雷声滚过城市的上空，像某种古老巨兽的低吼。这间位于老城区边缘的出租屋，隔音效果极差，每一滴雨砸在铁皮棚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屋内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纸张味和廉价泡面的气息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，照亮了林默那张苍白且带着几分神经质的脸。

“无人在线观看免费高清直播”。

这就是他给自己这场荒诞行为艺术起的标题。没有美颜滤镜，没有激情喊麦，甚至没有露脸。镜头只对准了那台正在运行的旧式台式机，以及旁边一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。

他点击了开始。

直播间界面弹了出来，左上角的观看人数显示为“0”。没有弹幕，没有礼物特效，没有那个熟悉的红色爱心跳动。林默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，仿佛对着深渊呼喊，却连回声都吝啬给予。但他不在乎，或者说，他必须这么做。

自从三天前那场车祸后，林默的世界就变了。医生说他的视神经受到了轻微损伤，偶尔会出现幻视。起初只是余光里的黑影，后来变成了耳边低语。为了证明自己是清醒的，为了抓住这世间仅存的真实感，他决定记录下自己的一举一动，并将其公之于众。哪怕，观众为零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墙上的挂钟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机械声响，在这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林默坐在椅子上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。

突然，观看人数变了。

从“0”跳到了“1”。

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，呼吸瞬间停滞。他屏住气，颤抖着手刷新页面。那个“1”依然静静地挂在那里，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。

“有人？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可怕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僵硬地维持着坐姿。几秒钟后，屏幕上飘过了一条弹幕。

【左边那盏灯，为什么在闪？】

林默下意识地回头。那盏白炽灯确实有些接触不良，平时只是偶尔闪烁，但此刻，它闪烁的频率似乎与他心跳的节奏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越来越快，越来越急促。

他转过头，再次看向屏幕。弹幕还在继续。

【你背后有人。】

林默的头皮瞬间炸开，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房间。除了那堆杂乱的书籍和堆积如山的泡面桶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恶作剧？”他强作镇定，对着麦克风说道，声音却在发抖，“现在这种整蛊直播多了，没必要吧？”

屏幕上的“1”并没有消失，反而变成了一条新的弹幕。

【这不是整蛊。你看你的影子。】

林默僵硬地低下头。电脑桌下的地板上，因为灯光的角度，投射出他和椅子的影子。然而，在那片黑色的阴影中，似乎多出了一团模糊的轮廓。那轮廓不像人，更像是一团扭曲的、不断蠕动的触手，正缓缓从他的影子里延伸出来，试图爬上他的脚踝。

林默惊恐地站起身，椅子被撞翻在地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他慌乱地后退，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。他死死盯着地板，那团黑影已经消失了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。

“又是幻视……”他大口喘着气，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，“我还没疯，我只是需要休息。”

他试图关闭直播，但手指却像失去了知觉一般，无法控制鼠标。屏幕上的观看人数，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“99+”。

无数条弹幕如同雪花般疯狂刷屏，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具体内容，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：

【跑！】

【它在看着你！】

【不要回头！】

【打开门！】

林默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。他抓起手机，想要切断网络，却发现手机屏幕上同样布满了红色的警告标志。而在那片红色的海洋中，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屏幕，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
就在这时，房间里的灯彻底熄灭了。
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瞬间吞噬了一切。林默站在黑暗中，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。

“谁在那里？”他颤抖着问，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但紧接着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那个声音不是从门外传来的，也不是从窗外传来的，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的。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，平静，冷漠，却带着一丝戏谑。

“直播，才刚刚开始。”

林默猛地睁开眼，发现自己依然坐在椅子上，电脑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他的脸。窗外，雨声依旧，挂钟“咔哒”作响。

屏幕左上角，观看人数显示为“0”。

一切如常。

林默愣愣地看着屏幕，手中的咖啡杯滑落，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，碎片四溅。他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身后的房间。没有黑影，没有多余的弹幕，没有那双窥探的眼睛。

“又是……幻觉吗？”他苦笑着，伸手去擦额头的冷汗。

然而，当他低头看向手机时，他的笑容凝固了。

手机屏幕上，直播软件依然开着。而在直播间的评论区，最后一条弹幕静静地躺在那里，时间戳显示是刚刚发出的：

【你以为你醒了吗？】

林默猛地抬头，看向电脑屏幕。在那漆黑的显示器反光中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而在他倒影的肩膀上，一双惨白的手，正轻轻地搭在那里。

他想要尖叫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屏幕上的观看人数，再次跳动了一下。

从“0”，变成了“1”。

这一次，那个“1”，就在他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