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寒料峭,柳丝轻摇,镇北侯府的后院却是一片死寂。
沈清欢坐在窗前的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医书,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,而是透过半掩的窗棂,望向庭院中那一树开得正盛的桃花。花瓣随风飘落,沾在她的青丝上,衬得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多了几分易碎的破碎感。世人皆道,她是被太子殿下当众退婚的“弃妃”,是沈家最不堪的耻辱,是京城权贵圈子里茶余饭后的笑料。
然而,只有沈清欢自己知道,这桩婚事,是她求之不得的解脱。
原身是个痴情种,为了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太子,不惜自毁容貌,甚至为了帮他挡刀而受了重伤。可结果呢?太子登基在即,为了政治联姻,为了稳固朝局,毫不犹豫地选定了镇南王的女儿,将她像丢弃的垃圾一样扔在这冷僻的别院里,连一句安抚的话都吝啬给予。
“呵,无心之人,方能自在。”沈清欢轻轻冷笑一声,指尖划过书页,眼底闪过一丝清明。既然这侯府大小姐的身份是个烫手山芋,那便不要也罢。她沈清欢,前世身为现代顶尖外科医生,精通药理,医术通神,岂会困在这深宅大院里自怨自艾?
正当她沉思间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管家慌乱的声音:“小姐!不好了!二少爷带人闯进来了,说是……说是来收走您母亲留下的遗物!”
沈清欢眸光微沉。那二少爷,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沈明轩,平日里仗着后母的宠爱,没少在府中作威作福,更别提如今趁火打劫。
她缓缓放下医书,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单薄的衣裙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:“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,一个身穿锦袍、面容阴鸷的年轻男子带着几个家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。沈明轩目光扫过简陋的居室,眼中满是轻蔑与贪婪:“姐姐,你也别怪弟弟狠心。那枚‘定情玉佩’乃是母亲生前最珍爱的物件,如今母亲去了,理应由我这个唯一的嫡子继承。你如今被太子殿下抛弃,留着这玉佩也是无用,不如交给弟弟,我还能在继母面前替你美言几句。”
沈清欢靠在窗边,手里把玩着一支桃花簪,神色淡然:“母亲临终前已将玉佩赠予我,说是让我护身。沈明轩,你确定要抢?”
“护身?你如今众叛亲离,谁还会护着你?”沈明轩嗤笑一声,挥手示意手下上前,“给我搜!哪怕把这屋子拆了,也要把那玉佩找出来!”
家丁们一拥而上,翻箱倒柜,衣物被撕扯得凌乱不堪。沈清欢静静地看着,没有阻止,也没有愤怒。直到为首的家丁从她枕下摸出一个锦盒,呈到沈明轩面前时,她才轻轻叹了口气:“既然你们想要,那就拿去吧。只是这玉佩中暗藏机关,若是强行撬开,不仅玉碎,还会剧毒发作。我想,沈二少爷应该不想还没娶妻就先中毒身亡吧?”
沈明轩脸色骤变,下意识后退一步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沈清欢淡淡一笑,转身走向内室,“若是二少爷执意要试,请便。不过届时若是毒发,可别怪我没提醒过。”
看着沈明轩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,沈清欢心中毫无波澜。那根本不是什么毒,不过是她利用现代化学知识提取的植物汁液,遇热即挥发,气味刺鼻且能让人产生幻觉般的窒息感,足以吓退这群蠢货。
沈明轩终究是怕了,挥挥手让家丁们悻悻离去。临走前,他还恶狠狠地瞪了沈清欢一眼:“沈清欢,你别得意。你如今已是废人,这侯府迟早是你的!等着瞧吧!”
随着脚步声远去,沈清欢脸上的冷漠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疲惫。她坐回窗边,看着满地狼藉,心中却异常平静。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与沈家的彻底决裂已成定局。
就在这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,由远及近,最后停在了院外。
“沈姑娘,在下奉王爷之命,特来探望。”
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窗纸传来。沈清欢一愣,王爷?哪个王爷?
她推开房门,只见院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,车帘掀开,一名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缓步走来。那人面容俊美如妖,眉宇间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。正是当今摄政王,萧绝。
传闻中,这位摄政王权倾朝野,手段狠辣,是皇帝眼中最大的威胁,也是京城女子既恐惧又向往的存在。
萧绝的目光落在沈清欢身上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:“听闻沈姑娘医术高超,本王近日偶感风寒,久治不愈,不知姑娘可愿出手相助?”
沈清欢心中一惊。她不过是个被退婚的弃妃,何德何能让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亲自上门?
但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神,萧绝忽然觉得,这朵在废墟中倔强盛开的桃花,似乎比宫中那些矫揉造作的牡丹,有趣得多。
沈清欢深吸一口气,微微福身:“王爷谬赞。只是清欢如今身份尴尬,恐怕不便入府。不过,若王爷不嫌弃,清欢可在院中为王爷诊治。”
萧绝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:“好。那便有劳姑娘了。不过,本王有个条件。”
“王爷请说。”
“治疗期间,姑娘需留在本王身边,不得离开半步。”萧绝步步紧逼,直到站在沈清欢面前,低头看着她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,“毕竟,本王觉得,姑娘这副身躯,比任何药材都更让本王安心。”
沈清欢心中暗道不好,这摄政王,怕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。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轻声道:“只要王爷守信,清欢自当从命。”
桃花依旧在风中飘落,而一场更大的风暴,似乎才刚刚开始。沈清欢不知道的是,她的“无心”,恰恰成了这桃花树下,最致命的诱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