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控诉。顾延之坐在昏暗的书房里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，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客厅中央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的身影上。
林浅睡着了，或者说，她只是累极了，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暂时停止了思考。她身上还穿着白天参加晚宴的那件礼服，丝绸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像是一层剥落的壳，包裹着里面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。
这就是顾延之和林浅的婚姻，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无爱承欢”。
没有婚礼，没有誓言，只有两本薄薄的一本结婚证，和一张足以买下半个城区的银行卡。外界都羡慕林浅，说她是顾氏集团总裁最完美的附属品，温柔、得体、从不越界。只有林浅自己知道，在这栋位于半山腰的别墅里，她活得像一具精致的标本，被顾延之精心收藏，却从未真正被看见。
“醒了？”
低沉磁性的嗓音在门口响起，林浅猛地睁开眼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她慌乱地坐直身体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，脸上迅速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。
“顾先生。”她轻声唤道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顾延之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他的眼神深邃如潭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澜。他伸出手，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林浅的下巴，迫使她抬起头来。那动作并不粗暴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欲。
“今天宴会上，那个姓赵的总裁看你的眼神，我不喜欢。”顾延之淡淡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林浅心头一紧，垂下眼帘，低声道：“那是商业场合，顾先生应该知道规矩。”
“我知道规矩，所以我把你带回来了。”顾延之的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到她的脖颈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，是刚才挣扎时留下的。他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红痕，眼神晦暗不明，“林浅，你总是这么听话，有时候真让我觉得无趣。”
林浅咬了咬唇，忍住眼角的酸涩。无趣？在这个家里，听话是她唯一的生存法则。一旦表现出任何一丝反抗或情绪，等待她的将是更漫长的冷战和更冰冷的疏离。
“顾先生想要什么，我尽力满足。”她顺从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顾延之冷笑一声，突然俯身，吻上了她的唇。
这个吻并不温柔，带着惩罚性的咬噬和掠夺。林浅被迫仰起头，承受着这一切。她的双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，指节泛白。身体上的痛楚并没有带来心理上的解脱，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虚无。她像个提线木偶，按照顾延之设定的剧本，上演着一场名为“恩爱”的戏码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顾延之才松开她。看着林浅眼角泛起的泪花和凌乱的发丝，他眼中的暴戾稍稍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他拿起桌上的纸巾，动作轻柔地擦去她嘴角的血迹，语气却依旧冰冷：“去洗澡。别让我闻到别人的香水味。”
林浅颤抖着站起身，双腿发软，几乎站立不稳。她低着头，一言不发地走向浴室。每走一步，心脏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浴室里，热水哗哗地流下，很快填满了整个空间，雾气弥漫，模糊了镜面。林浅站在花洒下，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。皮肤上的红痕在热水的浸泡下变得更加刺眼，像是在无声地控诉这段关系的畸形与残酷。
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夜晚。也是这样的暴雨，顾延之出现在她的公寓楼下，浑身湿透，眼神阴鸷。他说：“林浅，嫁给我。否则，你顾氏集团的资金链会在明天断裂。”
那是威胁，也是交易。她用自由和尊严，换取了家族企业的苟延残喘。从那天起，她成了顾延之的禁脔，成了人人艳羡却又同情的顾太太。
林浅闭上眼睛，泪水混着热水流下。她问自己，爱是什么？她似乎已经忘记了那种感觉。在这段婚姻里，只有欲望，只有控制，只有无尽的孤独。顾延之对她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，他不允许她身边有任何异性靠近，不允许她有任何秘密，却又不给她任何名正言顺的宠爱。
他像是一个孤独的暴君，在权力的巅峰，用这种方式填补内心的空虚，同时也囚禁着她。
洗完澡，林浅裹着浴袍走出浴室。顾延之已经不在客厅了。书房的灯还亮着，透过门缝洒出一道光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过去。
推开门，顾延之正站在窗前，背对着她，点燃了一支烟。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寂，又有些落寞。
“还没睡？”他头也没回地问道。
林浅走过去，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：“顾先生，我们……真的会一直这样下去吗？”
顾延之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是深吸了一口烟，缓缓吐出烟雾。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喧嚣。
良久，顾延之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林浅身上。那眼神复杂得让林浅心慌，有愤怒，有无奈，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痛苦。
“林浅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而疲惫，“你以为我想这样吗？”
林浅愣住了。她从未听过顾延之用这样的语气说话。在他的世界里，似乎从来没有“无奈”这两个字。
“我们之间，从来都不是爱情。”顾延之走到她面前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。他的怀抱温暖而熟悉，却让林浅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，“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，你也给不了我需要的。这就是我们的命。”
林浅靠在他的怀里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。那一刻，她忽然觉得，或许他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人。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，两人互为囚徒，又互为狱卒，在无爱的深渊里，进行着一场永无止境的承欢。
雨，还在下。夜，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