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写字楼,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像是某种巨兽沉睡时的呼吸。林默盯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代码报错,眼底布满了血丝。作为“天枢科技”底层架构组的初级工程师,他已经连续加班了三个通宵。此时的他,像是一只被拔去羽毛的鸟,疲惫、无力,且无处可逃。
就在刚才,他的私人邮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。没有正文,只有一个链接,标题是《无翼乌之肉翻百度》。这名字荒诞得像是个恶作剧,或者某种只有特定群体才懂的黑色幽默。林默本能地想删除,但鬼使神差地,他点开了那个链接。
页面跳转得很快,甚至没有加载广告。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陋得近乎原始的搜索框,背景是一片死寂的黑。搜索框下方有一行小字:“在此搜索,必得其所。”
林默嗤笑一声,心想这又是哪个黑客组织的无聊把戏。他输入了自己的名字,加上“离职”两个字。回车键按下的瞬间,屏幕闪烁了一下,跳出来的结果不是网页,而是一段段破碎的文字。
“林默,29岁,未婚,患有轻度焦虑症。今日下午14:30,在茶水间撞见了CEO的情妇,并未声张。”
林默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。这件事只有他和那位CEO的情妇知道,甚至连公司HR都不知道。他颤抖着手,又输入了另一个名字:陈锋。陈锋是他的上司,也是那个在周报里不断抢他功劳、在私下里对他冷嘲热讽的中年男人。
搜索结果显示:“陈锋,35岁,房贷逾期,近期在接触高利贷。昨晚23:15,在地下车库与债主发生争执,被打断两根肋骨。”
林默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这不可能。这些私密的信息,这些连警察都还没立案的细节,竟然像一个公开百科一样被陈列在这里?而且,那个标题里的“无翼乌之肉”,是什么意思?
他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试图搜索这个词条。
《无翼乌之肉翻百度》。
这一次,搜索结果变了。不再是具体的个人隐私,而是一本泛黄的电子书封面。封面上画着一只扭曲的鸟,没有翅膀,却张开嘴,似乎在吞噬着什么。林默点击阅读,书中写道:“无翼乌,古称踆乌,金乌之弟,因贪食而断翼。其肉无毒,但食之者,必见人心之恶。世人皆爱百度,以此求全知全能,却不知全知背后,皆是血肉之祭。”
林默感到一阵恶心。他想起自己为了晋升,曾在竞争对手的方案中埋下隐患;想起他为了保住工作,默许了部门内的性骚扰传闻被压下;想起他为了合群,曾在酒桌上附和着嘲笑一个被孤立的同事。这些被他刻意遗忘的“肉”,此刻正化作文字,从屏幕里爬出来,缠绕在他的脖颈上。
“这就是代价吗?”林默喃喃自语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陈锋站在门口,脸色苍白,左脸还贴着纱布,显然是书中提到的那样受了伤。但他看林默的眼神,却不像是一个受害者,而像是一个猎人。
“你看到了,是吗?”陈锋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林默后退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文件柜。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陈锋慢慢走进来,反手关上了门。“因为我也搜过。我也看到了我自己的‘肉’。林默,你以为这只是个网页吗?不,它是镜子。一面照出我们内心所有肮脏、丑陋、不可告人秘密的镜子。百度收集了我们的数据,而它,收集了我们的灵魂。”
林默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想起自己曾经参与开发的数据收集协议,那些隐藏在用户协议末尾、无人阅读却授权一切的权利让渡。原来,这一切早有预兆。他们以为自己在掌控技术,其实只是被技术饲养的无翼乌,失去了飞翔的能力,只能在数据的泥潭中挣扎,靠吞噬彼此的秘密为生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林默问,声音颤抖。
“我想和你做个交易。”陈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U盘,扔在桌上,“把这个上传到公司的内网服务器。明天早上,所有高层都会看到这个页面。到时候,我们会一起毁灭,或者,一起新生。”
林默看着那个U盘,又看向屏幕上那只断翼的鸟。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。是恐惧?是愤怒?还是某种解脱的快感?
他想起自己无数个深夜,对着屏幕发呆,觉得自己就像那只无翼乌,明明身处云端,却永远无法触及天空。如果坠落是必然的,那么至少,要看看这片云端之下,究竟藏着多少腐烂的肉。
林默伸出手,握住了U盘。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。他知道,一旦按下上传键,他就再也回不去了。他将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,而是一个共犯,一个见证者,一个在数字地狱中徘徊的亡魂。
窗外,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,照在屏幕上,那只无翼乌的眼睛仿佛亮了起来,死死地盯着他。
林默冷笑一声,将U盘插入接口。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,像是一只正在苏醒的野兽,缓缓睁开血红的双眼。
“让我们看看,”林默低声说道,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,“百度到底能翻出什么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