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“玄天阁”斑驳的招牌，懒洋洋地洒在积满灰尘的木地板上。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廉价盒饭的怪味，这正是苏尘道观里特有的气息。作为这一带出了名的“无良天师”，苏尘正翘着二郎腿，手里转着一枚铜钱，百无聊赖地盯着门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发呆。
“道长！救命啊！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午后的宁静，紧接着，一个穿着西装、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他脚下一滑，差点扑倒在门槛上，好不容易稳住身形，才惊恐地回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街道。
苏尘眼皮都没抬，慢悠悠地从旁边的纸箱里掏出一包瓜子，剥了一颗丢进嘴里：“客官，本店歇业中。若是想算卦，请排队；若是想做法，请预约；若是想借钱……出门左转是银行。”
那男人哪听得进这些废话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眼泪鼻涕一起流：“道长，您不能不管啊！我家祖传的那尊玉观音昨晚开始半夜唱歌，唱的还是《最炫民族风》，我老婆吓晕了，孩子吓得尿床，我……我快疯了啊！”
苏尘吐掉瓜子皮，终于舍得抬起眼皮，上下打量了这男人一眼。见他衣着光鲜，手腕上的劳力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苏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这哪里是来求救的，分明是来送钱的。
“唱歌？”苏尘站起身，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，故作高深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，“此乃阴气过重，冤魂附体，寻常法术镇不住。不过嘛……”他故意拖长了语调，观察着男人的反应。
男人一听“冤魂”二字，吓得浑身一颤，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，双手奉上：“只要道长能解决此事，这点心意……”
苏尘接过信封，掂了掂分量，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。他转身从墙角那堆杂物里翻出一根沾满泥土的红绳，又随手扯了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，最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二锅头，洒在符纸上。
“此乃‘五鬼搬运驱魔大法’，专治各种不服，尤其擅长对付爱唱歌的脏东西。此法需配合心诚则灵，施法期间，无论发生何事，不得睁眼，不得出声，否则……后果自负。”苏尘神色严肃，仿佛真是什么绝世高人。
男人连连点头，眼中满是希冀：“一定一定，全凭道长吩咐！”
苏尘带着男人来到郊区的一处豪宅。这里装修豪华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。一进客厅，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便扑面而来，苏尘心中暗骂，这男人家里怕不是刚装修完，甲醛超标才导致出现幻觉，但既然是顾客，那就得按规矩来。
按照苏尘的指示，男人在客厅中央盘腿坐下，双眼紧闭。苏尘则绕着他转了一圈，口中念念有词，实则是在观察屋内的风水布局。果然，在客厅的东南角，摆着一个巨大的鱼缸，而鱼缸正对着大门，且里面养着几条死鱼，散发着阵阵恶臭。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”苏尘心里有了底。所谓的“唱歌”，十有八九是鱼缸里的某种低频震动或者是水管共振产生的幻听，再加上死者怨气（虽然可能只是心理作用），造成了这一系列怪事。
他走到鱼缸前，拿起那瓶二锅头，毫不犹豫地倒进了鱼缸里。酒精度瞬间飙升，几条死鱼浮了上来。苏尘又随手贴上一张画着“破”字的符纸，大声喝道：“急急如律令，去！”
男人吓得浑身发抖，却不敢睁眼，只能听着苏尘在那折腾。
苏尘折腾了半小时，最后从包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塑料葫芦，里面装满了从路边花坛里挖来的泥土，塞到男人手里：“拿着这个，放在枕头底下，保你安宁。记住，今晚子时前，把那个鱼缸里的死鱼全部清理掉，换上活鱼，或者干脆把鱼缸搬出去。”
男人千恩万谢，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塞给苏尘。苏尘也不客气，数都没数就揣进兜里，带着那个塑料葫芦满意地离开了。
走出豪宅，苏尘看着手里的钞票，满意地笑了笑。什么冤魂附体，什么五鬼搬运，不过是心理暗示加上一点小把戏。但在这个时代，人心比鬼更可怕，也比鬼更好骗。
回到道观，苏尘刚把钞票收好，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，眼神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。
“道长，听说您手段通天？”女人声音酥软，手中把玩着一根玉簪，“我家先生最近总是做噩梦，梦见一个红衣女子，您能不能……”
苏尘眯起眼睛，看着女人手中那根散发着淡淡黑气的玉簪，心中冷笑。这女人身上煞气冲天，分明是个养小鬼的。但他面上却露出一副慈悲为善的表情，轻轻叹了口气：“女施主，因果循环，报应不爽。您先生做的噩梦，不过是前世债罢了。”
女人脸色微变：“道长何意？”
苏尘站起身，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破旧的蒲团，指了指门外：“贫道不接这种活。出门右拐，五百米外有个寺庙，那里的住持比较喜欢接这种‘硬骨头’。贫道只渡有缘人，不渡造孽者。”
女人一愣，随即冷哼一声，甩下一张黑卡：“这是定金，你若不去，这卡里的钱你也别想花。”
苏尘看着那张黑卡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。他拿起卡，在手里抛了抛，然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“请回吧。”苏尘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拿起那包没吃完的瓜子，“贫道要睡觉了。”
女人气得浑身发抖，最终恨恨地转身离去。苏尘看着她的背影，摇了摇头，喃喃自语：“现在的客户，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。不过嘛……”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钞票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，“只要钱到位，神仙也干。但这黑卡，还是算了吧，太招摇。”
窗外，天色渐暗，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。苏尘知道，今晚的“生意”，恐怕才刚刚开始。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，他这个无良天师，还要继续他的“修行”，顺便赚点生活费。毕竟，鬼要吃饭，人要生存，而他，既要超度亡魂，也要养活自己，这中间的平衡，可不好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