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寒地冻，朔风如刀。

断魂崖顶，积雪没膝，寒风卷着冰碴子，打在脸上生疼。苏清婉跪在雪地里，浑身早已冻得僵硬，膝盖下的岩石冷得像块万年寒冰，透过单薄的练功服，直往骨髓里钻。她咬紧牙关，双手死死抓着那根被冻得滑溜溜的铁链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，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师父，水……”苏清婉的声音沙哑破碎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绝望。她已经三天没有喝过一滴水了。

而在她面前不远处的雪洞中，一团篝火正烧得噼啪作响。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，手里捧着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，随即发出满足的叹息声。他名叫莫问天，江湖人称“鬼见愁”，此刻却像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，全然不顾徒儿在风雪中煎熬。

“急什么？为师说过，心静自然凉，心定自然……哦不对，是心定自然饱。”莫问天打了个酒嗝，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油光发亮的烧鸡，撕下一条腿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，“这叫‘绝情断欲’修行法。你越渴，你的丹田之气就越要凝练。若是连这点皮肉之苦都受不住，你还修什么剑？回去嫁人吧。”

苏清婉气得差点晕过去。嫁人？嫁给那个满脸横肉、好色如命的城主之子？她宁可死在这里！

“师父，您说过，只要我练成‘寒霜剑意’，您就带我下山，替我报仇。”苏清婉抬起头，眼中含泪，死死盯着那个背影，“如今半年已过，我的剑意依旧散乱，您为何不指点一二？”

莫问天动作一顿，眼中的戏谑稍稍收敛，但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他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，然后走到苏清婉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“指点？”莫问天冷笑一声，突然一脚踢在苏清婉的肩膀上。

这一脚看似随意，实则暗含劲力。苏清婉本就虚弱，加之寒冷，根本抵挡不住，整个人被踹得向后翻滚出去，重重地摔在雪地里。铁链哗啦作响，她惨叫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
“苏清婉，你太依赖外力了。”莫问天蹲下身，伸出修长的手指，轻轻弹去她脸颊上的雪沫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，“你以为‘寒霜剑意’是靠喝冷水、受冻就能练成的？笑话！那是以情入剑，以恨为引。你心中只有恐惧和怨恨，剑气自然阴毒杂乱。为师这是在帮你斩断心魔，懂吗？”

苏清婉浑身颤抖，不知是冷还是怒。她恨这个师父，恨他的冷漠，恨他的不负责任，更恨他那些看似荒谬实则深不可测的教诲。可是，除了他，这世间再无一人能教她剑法，再无一人能给她复仇的希望。

“站起来。”莫问天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“今日若不能悟出剑意的第一层‘凝霜’，便在这里跪到死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走回雪洞，不再看苏清婉一眼。

风雪更大了，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吞噬。苏清婉挣扎着想要起身，却发现自己双腿麻木，根本使不上力气。绝望如潮水般涌来，她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父母惨死的画面，浮现出仇人那张狞笑的脸。

“恨……我要恨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双手紧紧握住插在雪中的铁剑。剑身冰冷，却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温暖。

忽然，一阵狂风卷起，漫天飞雪在她身边盘旋，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。苏清婉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开始沸腾，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，仿佛血液变成了冰水，在血管中奔涌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体内的寒气，将所有的恨意、愤怒、不甘，全部注入手中的铁剑。

“寒霜……凝！”

随着一声低喝，她猛地睁开双眼。原本漆黑的瞳孔中，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蓝芒。周围的雪花在靠近她身体三尺之内时，瞬间凝结成冰晶，簌簌落下。

莫问天在雪洞中听到动静，微微侧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
“总算是开窍了。”他轻声说道，声音淹没在风雪中，无人听见。

苏清婉缓缓站起身，虽然依旧摇摇欲坠，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坚定无比。她看着莫问天的背影，心中的怨恨并未消散，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和信任。她知道，这个无良师父，或许是她此生唯一的依靠。

“师父。”苏清婉声音清冷，却不再颤抖。

莫问天没有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：“滚进来烤火。别死在外面，晦气。”

苏清婉愣了一下，随即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苦涩却又真实的笑容。她拖着沉重的步伐，一步步走向那温暖的雪洞。每一步，都像是在冰雪中凿出的新生。

风雪依旧呼啸，断魂崖顶，一老一少，一冷一热，在这残酷的世间，演绎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师徒传奇。而苏清婉不知道的是，莫问天口中的“心魔”，并非单纯的恨意，而是他当年未能救下的另一个徒弟的亡魂。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，逼她成长，逼她强大，只为让她在这乱世中，有自保之力，有复仇之能。

“无良师父？”苏清婉在心中默默念着这四个字，眼中闪过一丝倔强，“等我成为天下第一剑客，定要让你尝尝被冻在雪地里三天三夜的滋味。”

莫问天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，忍不住轻笑出声，将那壶灵茶一饮而尽。

“小丫头，路还长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