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圣华女子学园摄影社那扇略显陈旧的落地窗,懒洋洋地洒在堆满胶卷盒和三脚架的地板上。空气中弥漫着显影液特有的酸涩气味,混合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,构成了一种令人昏昏欲睡却又莫名躁动的独特氛围。
林予坐在社团活动室的角落,手里摆弄着一台早已停产的徕卡M3。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,指尖轻轻拨动着过片扳手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对于林予来说,这声音比任何音乐都要悦耳,因为它意味着时间的凝固。然而,今天的宁静被一阵急促且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打破了。
“砰!砰!砰!”
门被猛地推开,一个有着亚麻色短发、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少女闯了进来。她穿着改制过的制服,裙摆短得让人心惊肉跳,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单反相机包。她是苏浅,摄影社的新任社长,也是这所学校里出了名的“无节操”代言人。
“林予,别装了。”苏浅走到林予面前,双手撑在他的课桌边缘,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庞逼近,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,“我知道你在拍什么。刚才你在天台偷拍了隔壁班那个正在吃便当的转校生,对吧?”
林予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皮,透过取景器般的目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:“那是为了捕捉人性在饥饿状态下的真实扭曲。这叫纪实摄影,苏社长。如果你懂行的话,就该知道这比拍那些毫无意义的校服摆拍要有深度得多。”
“深度?”苏浅冷笑一声,伸手直接按下了林予手中相机的快门键,“咔嚓”一声,打破了林予的矜持。她举起相机,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林予刚才因为被戳穿而微微皱眉的特写。“你看,这才是摄影。捕捉人物瞬间的情绪波动,尤其是这种被看穿后的尴尬与无奈。多生动,多有戏剧性。”
林予愣了一下,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:“你用了24毫米广角,还开了最大光圈,背景虚化得这么厉害,是想掩盖你刚才闯进来的狼狈吗?”
苏浅的脸色瞬间涨红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。她一把拉起林予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:“少废话!今天社团经费告急,社长我有命令,我们要去执行一个‘特殊任务’。带上你的徕卡,还有这台刚借来的索尼A7R4,我们要去‘狩猎’。”
“狩猎?”林予皱眉,“去猎艳吗?恕我拒绝,我虽然无节操,但还不至于下作到去拍女同学的裙底风光。”
“想什么呢!”苏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拖着他往门外走,“是去后山的废弃疗养院!听说那里晚上有‘幽灵摄影团’出没,如果我们能拍到第一张清晰的照片,就能拿到那笔丰厚的赏金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,正好缺个替身模特来测试一下新买的闪光灯效果。”
林予被拖着走出校门,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叹了口气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跟苏浅在一起,永远不会有平静的日子。这个女孩就像是一个充满电的炸弹,随时准备炸毁周围所有的常规与秩序。
废弃疗养院位于城市边缘的深山之中,杂草丛生,破败不堪。随着夜幕降临,周围的气氛愈发阴森。苏浅打开强光手电筒,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个个扭曲的影子。她兴奋得像只找到了新玩具的猫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构图、光线和角度。
“左边,三点钟方向,那个影子不对劲。”林予突然停下脚步,压低声音说道。他的耳朵捕捉到了风吹动树叶之外的另一种声音——细微的脚步声。
苏浅立刻举起相机,手指搭在快门上,呼吸变得急促而紧张。林予则迅速调整参数,将ISO调到最高,快门速度锁定在1/60秒,以确保在低光环境下能够捕捉到足够的细节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身影从迷雾中缓缓走出。那人面容模糊,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。苏浅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,一连串的“咔嚓”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然而,当那人走近时,两人发现那不过是一个穿着雨衣的流浪汉,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保温杯,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两个拿着昂贵相机的年轻人。
“搞什么啊……”苏浅有些泄气地垂下肩膀,“浪费我的快门寿命。”
林予却盯着相机屏幕,眉头紧锁。在刚才那连拍的照片中,有一张的背景里,似乎多出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——一个半透明的小女孩,正站在流浪汉的肩膀上,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。
“苏浅,”林予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刚才那张照片,你看到了吗?”
苏浅凑过来,扫了一眼屏幕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她咽了口唾沫,强装镇定地说:“可能是……可能是镜头脏了,或者是光线折射的错觉。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但林予知道,这不是错觉。他记得很清楚,就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镜头,窥视着他们的灵魂。
“走吧。”林予收起相机,拉起苏浅的手,“趁天还没完全黑透,赶紧离开这里。”
苏浅没有反驳,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。两人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孤单。然而,谁也没有注意到,在林予的相机包里,那张照片的屏幕微微闪烁了一下,那个小女孩的笑容,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。
这场关于摄影的追逐,才刚刚开始。而无节操的代价,或许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沉重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