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，霓虹灯牌在积水中投下破碎的光影，像是一块块溃烂的伤口。林默站在巷口的阴影里，指尖夹着一枚早已熄灭的香烟，眼神冷漠地注视着前方那扇紧闭的暗红色铁门。这就是“死亡交易所”的入口，一个游离于现实与虚妄之间的缝隙。对于普通人来说，这里是禁地；但对于林默而言，这里是他的猎场，也是他的集市。
他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那块并不存在的手表——时间对他而言早已失去了常规的意义。当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在脑海中敲响时，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，缓缓向内打开。一股混合着陈旧血腥味与腐朽纸张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，林默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大厅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广得多，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，无数盏昏黄的煤气灯悬浮在半空，摇曳着将阴影拉扯得扭曲而狰狞。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怪的物品：染血的匕首、断裂的锁链、甚至是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标本。每一个挂着的物品下方，都悬浮着一行淡蓝色的发光文字，那是它们的价格，以及对应的“货币”。
“欢迎来到死亡商人，林默。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。说话的是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，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，只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他是这里的守门人，也是唯一不被视为商品的NPC。
“老规矩，我要换一批货。”林默走到柜台前，从怀中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罐。罐子里装着一团灰白色的雾气，那是从三个即将死亡的濒死之人身上强行剥离出来的“绝望”，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液体。这是硬通货，在黑暗世界的交易圈里，绝望比黄金更受欢迎，因为它能滋养那些以情绪为食的怪物。
老者拿起玻璃罐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“纯度不错，看来你最近过得并不太平。你想要什么？上次你买的那把‘噬魂镰刀’似乎有些不稳定，导致你左手的灵力回路受损严重，需要修复吗？”
“不，我要新的。”林默摇了摇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，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，“我要这个。”
老者眯起眼睛，仔细端详着那个图案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。“这是‘灵魂枷锁’的蓝图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一旦制作完成，你将拥有束缚半神级别存在的力量，但作为代价，你需要支付‘记忆’作为材料。而且，这种禁忌道具会引来‘清算者’的注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，“我的记忆已经足够多了，多到让我窒息。与其让它们腐烂在脑子里，不如换成力量。而且，我很快就要面对那个东西了，没有底牌，我活不到明天。”
老者沉默了片刻，最终叹了口气，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黑色的木盒。“材料我已经备齐了，但‘记忆’必须是你自愿剥离的。而且，这个交易需要额外的保证金。”
“什么保证金？”
“你的影子。”老者抬起枯瘦的手指，指向林默脚下。此刻，大厅里的灯光忽明忽暗，林默脚下的影子竟然开始扭曲、拉长，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，试图挣脱身体的束缚。“影子是灵魂的一半，剥离它，你将不再拥有恐惧，但也失去了归属感。你确定要这么做吗？”
林默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像是在无声地哭泣。他想起了那个在雨夜中消失的女孩，想起了那些在任务中惨死的队友，想起了自己这十年来在无数副本中挣扎求生的日日夜夜。恐惧？他早就没有了。归属感？那是弱者才需要的安慰。
“动手吧。”林默淡淡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酷。
老者点了点头，双手快速结印，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。随着咒语的结束，林默脚下的影子猛然跃起，化作一条黑色的长蛇，钻进了他的胸口。剧痛瞬间席卷全身，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扎着他的灵魂。林默咬紧牙关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，但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。
当痛苦消退时，他感到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，同时也有一种空洞感在心中蔓延。他看向柜台上的木盒，打开一看，里面躺着一副晶莹剔透的手套，手套上缠绕着淡淡的银色符文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“交易完成。”老者将木盒推到他面前，“记住，一旦戴上这副手套，你就再也无法回头。你将彻底成为死亡的一部分。”
林默拿起手套，缓缓戴在手上。贴合度完美，仿佛那是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。他感受着手套中流淌的力量，那是一种冰冷而强大的存在，足以撕裂空间，吞噬灵魂。
“再见，林默。”老者重新低下头，开始擦拭柜台上的灰尘，“下次见面，希望你还活着。”
林默没有回答，转身走向大门。推开铁门的瞬间，外面的雨已经停了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，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，刺眼而明亮。林默眯起眼睛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，仿佛两口枯井，深不见底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领，迈步走入晨光中。街上的行人匆匆而过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，其实已经背负着死亡的重量，踏上了新的征程。前方等待他的，是更残酷的战场，更黑暗的阴谋，以及那个一直追杀他的“清算者”。
但林默并不害怕。因为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只是猎物，他也是猎人。在这无尽的死亡轮回中，他将是那个永远收割生命与灵魂的商人，直到时间的尽头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手套上闪烁的微光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极淡且冰冷的笑容。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