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诡异的弹窗，手指悬在“关闭”键上，迟迟没有按下。

窗外是连绵不断的阴雨，老旧公寓的墙壁上渗着斑驳的水渍，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。房间里没有开灯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，映照在林远苍白且略显疲惫的脸上。作为一名资深的网文编辑，他见过太多猎奇、惊悚甚至带有一点擦边性质的标题，但今天这个弹窗，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感。

《无颜之月是什么东西》。

没有封面，没有简介，甚至没有作者名。只有一个简单的下载链接，悬浮在浏览器页面的正中央，随着鼠标的轻微晃动而微微颤动，仿佛某种活物在呼吸。

“又是哪个新手写手的恶作剧吧。”林远嘟囔了一句，试图用理性来解释这种荒诞感。他随手点开那个链接，页面跳转得极快，快到他甚至没看清加载出的内容。紧接着，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从电脑音箱里爆发出来，吓得他猛地往后一缩，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
电流声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轻柔得有些诡异的女声，直接从他的耳机里传了出来，或者是……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起？

“既然你问了，那就看看吧。”

林远浑身僵硬。他确定自己并没有佩戴耳机，电脑也没有连接任何外部音响。他颤抖着手摘下眼镜，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以为是自己最近熬夜审稿产生的幻觉。然而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，屏幕上的文字已经发生了变化。原本空白的网页上，缓缓浮现出一行行血红色的宋体字，字体扭曲，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刻出来的。

“无颜之月，非月也，乃人心之镜。镜中无相，故曰无颜。”

林远的心跳开始加速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他想要关掉网页，却发现鼠标指针完全失去了控制，像是在水中挣扎的虫子，无论如何拖拽都无济于事。键盘上的按键也开始自动跳动，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在演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。

屏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，速度越来越快，最后汇聚成一段简短的故事简介：

“故事的主角，是一个失去了‘脸’的男人。他不能照镜子，因为镜子里没有倒影；他不能见亲人，因为亲人会忘记他的模样。他生活在世界的夹缝中，依靠吞噬别人的记忆来维持存在感。直到有一天，他遇到了一轮永不升起的月亮……”

“停！”林远忍不住大喊一声，试图打断这诡异的叙述。

没有人回应他。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，窗外的雨声变得更加急促，敲打在玻璃上，发出如同手指抓挠般的声响。林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，视线开始模糊，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。老旧的公寓墙壁上的水渍仿佛在流动，汇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，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
他低下头，看向自己的手。

不知何时，他的手掌变得透明，透过手掌，他甚至能看到楼下街道昏暗的路灯。恐慌瞬间爆发，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，试图找回实感，但那种虚幻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。

“这就是……无颜吗？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可怕。

就在这时，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停止了滚动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张图片。

那是一张自拍。

照片里的人，正是林远自己。但他惊恐地发现，照片里的“林远”，脸上空空如也。没有眼睛，没有鼻子，没有嘴巴，只有一片平滑的、苍白的皮肤。而背景，正是他此刻所处的房间。

不，不仅仅是房间。照片的背景里，那些墙壁上的水渍人形，正一个个转过头，露出同样的“无颜”，死死地盯着镜头。

林远猛地站起身，椅子翻倒在地。他想要逃跑，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他看向镜子，浴室的门半掩着，镜子里映出的，是一片空白。
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他后退着，直到背部撞上冰冷的墙壁。
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林远颤抖着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显示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。

“你终于问出口了。现在，轮到你成为故事的一部分了。”

短信的末尾，附带了一个链接。

林远看着那个链接，鬼使神差地，他的手指再次伸向了屏幕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犹豫，也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深深的、无法抗拒的渴望。他想知道，如果没有了脸，世界会是什么样子？如果没有了名字，存在又意味着什么？

他按下了“点击”。

瞬间，屏幕爆发出刺眼的白光，吞没了整个房间。林远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解体，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，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轻笑，那笑声熟悉而又陌生，像是他自己发出的，又像是来自那个无颜之月的深处。

第二天清晨，雨停了。

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这间老旧的公寓，房间里空无一人。电脑屏幕早已熄灭，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
邻居路过时，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，只看到桌子上放着一部黑色的手机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显示着一篇新发布的小说章节，标题赫然写着：

《无颜之月是什么东西》。

而在章节的最后一行，作者栏里，多了一个新的名字。

那是林远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