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萧盯着电脑屏幕，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足足五分钟。屏幕幽蓝的光映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，映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房间里没开灯，只有主机风扇低沉的嗡嗡声，像是一只困兽在狭小的空间里喘息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名为《无颜之月》的文件夹上，图标是一张诡异的月蚀剪影，黑得发紫，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。

“第几集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
这是朋友老K上周塞给他的一个U盘，说是从某个不知名的地下论坛深处挖来的“禁忌神作”。老K当时笑得意味深长，眼神闪烁，嘴里说着什么“只有真正懂的人才配看”、“看完你就不会失眠了”之类的疯话。林萧当时只当是个猎奇的玩笑，随手接过来，却没想到这一接，就是整整三个不眠之夜。

他点开文件夹，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二十六个视频文件，从“Ep 01”到“Ep 26”，文件名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，只有冷冰冰的序号。老K没给任何简介，没给任何评分，甚至没提一句剧情概要。这种彻底的空白，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，诱惑着林萧去揭开那层神秘的面纱。

林萧深吸一口气，移动鼠标，光标在“Ep 05”上停了一下。五，这个数字在某种神秘学里似乎代表着平衡与过渡。他刚想点击，脑海中却突然闪过老K那张扭曲的笑脸。不，不能凭直觉。作为一本悬疑小说的编辑，林萧习惯了理性分析。他需要线索，需要逻辑。

他退回上一级目录，右键点击文件夹属性，查看详细信息。没有创建时间，没有修改记录，所有元数据都被某种高级手段抹除得干干净净，只留下了一个奇怪的作者注释：【当月亮不再发光时，请寻找影子的尽头。】

林萧皱起眉头。影子的尽头？他环顾四周，房间里只有他电脑桌投下的阴影，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。外面是漆黑的夜空，今晚没有月亮，或者说，云层太厚，月亮躲起来了。

“无颜之月……”他回头看向屏幕，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个比喻。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这次没有犹豫，直接点击了“Ep 01”。

屏幕闪烁了一下，并没有出现预期的片头曲，而是一段长达十分钟的黑屏。黑暗中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，像是有人贴着耳膜在低语。林萧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，但他强忍着没有关掉视频。他强迫自己盯着那片虚无，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像素的波动。

十分钟，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就在林萧眼皮开始打架，准备放弃的时候，黑屏中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幕：【第一集：窥视者。】

紧接着，画面亮起。那不是电影质感，而是粗糙的手持摄像机视角。镜头晃动得厉害，拍摄者似乎在奔跑，呼吸声沉重而急促。画面扫过熟悉的街道、路灯、还有自家公寓楼的门口。林萧的心脏猛地收缩，他认出了那个小区，那是他住了五年的地方。

镜头推近，对准了二楼的一扇窗户。那是他的卧室。

林萧的血液瞬间凝固。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窗户，窗帘紧闭，外面一片漆黑。视频里的画面显示，窗户内亮着灯，一个人影坐在电脑前，背对着镜头。那个人影的背影，和林萧此刻的一模一样。
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林萧颤抖着伸出手，想要暂停视频，但鼠标仿佛粘在手上，纹丝不动。

视频继续播放。窗户里的那个人影——也就是林萧——缓缓转过头，看向窗外。虽然看不清脸，但林萧能感觉到那目光穿透了屏幕，直直地刺向现实中的自己。就在这时，视频里的“林萧”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，然后举起一只手，在玻璃上缓缓写下了一个数字：17。

视频戛然而止，自动跳转到了Ep 17。

林萧瘫坐在椅子上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Ep 17？为什么是17？他猛地回头看向文件夹，鼠标颤抖着移向“Ep 17”。

“如果这是恶作剧，那也太高级了。”他安慰自己，尽管声音里充满了恐惧。他点击播放。

这一次，画面清晰了许多，像是固定机位的监控录像。场景是一个昏暗的房间，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录像厅。舞台上没有演员，只有一轮巨大的、破碎的月亮投影在幕布上。月亮表面布满了裂痕，仿佛随时会坠落。

随着镜头推进，林萧发现幕布的缝隙中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。他凑近屏幕，眯起眼睛。在月亮的阴影里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。他们都没有脸，面部是一片平滑的空白，就像是被抹去的橡皮擦痕迹。这些人静静地站着，面向观众席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
突然，所有无脸人同时转过头，看向镜头。

林萧尖叫一声，猛地拔掉电源。屏幕黑了下去，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。

他大口喘着气，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。是幻觉？还是某种心理惊悚片的特效？他颤抖着手重新插上电源，屏幕亮起，依然停留在Ep 17的播放界面，进度条停在最后一秒。

他不敢再看，但好奇心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理智。他必须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点击了Ep 18。

视频加载的圆圈转了几圈，突然弹出一个对话框：【你确定要看下一集吗？有些真相，一旦看见，就再也无法回到无知的快乐中。】

下面有两个按钮：【确定】和【取消】。

林萧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，久久无法落下。窗外的风忽然大了，吹得窗户哐哐作响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徘徊。他想起老K的话，想起那行注释，想起Ep 17里那个写着“17”的数字。

也许，第几集好，并不是一个选择的问题，而是一个命运的问题。
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。如果是恐怖故事，17集往往是一个转折点，是主角发现真相的时刻。如果是悬疑故事，17集可能意味着线索的汇集。但如果是……如果是某种诅咒呢？

林萧睁开眼，眼神变得坚定而疯狂。他不再犹豫，重重地按下了【确定】。

屏幕瞬间变黑，紧接着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音箱里传了出来。那是他自己的声音，清晰得就在耳边：

“别回头。”

林萧的瞳孔剧烈收缩。他感到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，一股冰冷的气息正从他的后颈缓缓吹来。在黑暗的房间里，他听到了身后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，缓慢，沉重，仿佛有什么东西，正坐在他刚才坐过的地方。

他不敢回头，只能僵硬地盯着屏幕上重新浮现的画面。那里不再是视频，而是一面镜子。镜子里，他看到了自己惊恐的脸，以及站在他身后，那张没有五官、却挂着熟悉微笑的脸。

第几集好？

林萧在心里绝望地呐喊。也许，现在已经是最后一集了。